犊(1 / 1)
这孩子一点都不喜欢我。太舒想。不,简直不能说不喜欢了,那眼神根本就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哎呀哎呀,我不过就是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了明池肩膀上撩头发吗,不就是习惯性地往明池衣服里乱摸吗,不就是一边娇滴滴地呵气,一边和明池打着招呼吗?
呵——真是个不知隐忍的孩子。就这等心气,真的算得上那传说中的天选的人物吗?挥着那么危险的武器,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就这样砍过来。什么仇怨啊,明池他可都不敢这样跟我翻脸呢——
不过,这样看也挺可爱的不是吗?气嘟嘟的脸,恨到发白的嘴唇,都快冒出火星子的眼睛配上羞得发红的耳根。完美,完美!明池那张忍而不发的臭脸才不会有这么率直的表情呢,居然教出了这么个小情种——非常有趣了!
你说是不是?杜鹃?
太舒肩头的杜鹃长鸣了一声。立刻,从环伺的家臣里走出了一位。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公子,只随手一搭,软鞭就缠住了斩衰的刀身。
“我毕竟和明池是同辈,真和你动起手,外人知道了,要说我欺负小孩子。”太舒懒洋洋地说,娇声一笑,脸上簌簌落下一丛脂粉。“你好歹也算是个小太子噢,这位呢,也是我非常看重的小辈——”他转头冲着扯住他袖子的明池一乐,压低了声音娇嗔道。“唉呀明池,不要这样嘛。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人,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知道呢,你家宝贝的身子骨自然敌不过我们家的孩子。但是嘛,他可是先冲着我动手的吼,也就把腚打肿一点,你用不着很心痛——啊呀!”
“我叫你也别跟着瞎胡闹的意思,是你家的小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明池声音听上去特别头疼。“连,给我住手!”
“父亲他,不让我常跟人过招。是因为怕我出手伤人。”连置若罔闻,说得咬牙切齿,攻势并没有在明池的喝止中减弱半分。“还请,这位大娘,好好,赐教——”
叫得太生分咯。我可想做的是你娘呢。太舒想。他心思一转,嘴上却换了别的说辞,不敢真调戏出口。虽然是他的地盘,可穿得和个仙女儿似的,这要打起架,自己还真不是个对手。他原本也不擅长拳脚,早年练武时嫌弃粗俗,术法倒学得不错。然而这满屋子都是他收来的好宝贝,一把火误烧了他也肉疼得紧——毕竟和明池认识这么多年,这条守财龙绝对不会赔他一个子儿的。
添麻烦的小家伙。又没真拿你们家明池怎么样。我当年被他睡的时候哪来你这个醋缸似的玩意儿?边想边叹气,边哼边跺脚,他脚上用力一蹬,展翅,化作一只艳色的雀,朝窗口飞去,想把连引到室外再做收拾。
想法总是好。谁料这猪油蒙了心的小鬼狠起来也不是吃素的主儿。
先前那被打落的软鞭在手心一过,竟然生出畏人的寒气。懒管三七二十一,连直接把鞭子对着他的后背掷了过来。这力道虽然不重,可要真打落了,旁边两家看戏的,以后怎么见人?明池偏偏这时候不知瞧什么分了神,也不来帮他一把。
自知这回可能躲不过了,太舒索性心一横,变回人形,不管不顾地准备挨上一敲,再死乞白赖地缠着明池要事后补偿。谁料凶光一过,血光一闪,他居然不觉得痛。却听一声沉重的落地响动——原是先前站在他肩上的那只杜鹃,替了受下这血泪般的一击,翻身化回了人形。
这杜鹃在旁人看来恐怕是奇怪得很。明明在他朱雀宫里,上上下下都遮得严实,居然看不到脸。这人翻身吐了几口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太舒顺手从背后一扶,嘴上却不饶他:
“你这又是何苦?”
“本也是我求您带我来见见的——”这人的声音发抖,文文弱弱的,却让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连顿时变了颜色。
“啧。我怎么老摊上你们这群人呢?”太舒又翻个白眼,再一挥手,刚刚被三下五除二揍下去的小公子赶紧上前,从他手上接过这杜鹃,扶着出去了。
“小太子打伤了人,不跟去看看?”他冲着连说得云淡风轻,反正被揍的并不是他。重新把衣摆整整好,故意把擦破的袖子撕得更大。他往明池身边蹭过去了些。明池侧了侧身想离他远点,不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双臂夸张地扑了上来。
“去看看吧。”明池对连说,神色不变。
这么好的定力怎么就教出了个笨蛋儿子呢。太舒看在眼里,骂在心头。
所以,在他也开小差的这一霎那。再一次的,明池太子巧妙地从他的身边逃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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