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2 / 2)
“我早该死了……”
马跃雪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烈火灼烧的声音,大火之外的喊声,她也听不到了。
眼睛也看不清了。
但是透过火光,那个她嫉妒过,憎恨过,仰慕过,依赖过的面孔,她还是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看到了。
“对不起
啊!典林。”
我知道,你想让我重新开始;我知道,努力勇敢活着的马跃雪才配与你相忘江湖;我知道,我不自爱又没出息,破罐子破摔,将你的所有心意糟蹋。
我曾那么的痛恨那段噩梦般的过往,可现在,我却很庆幸。
和你做过朋友。
马跃雪的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原来,走马灯是真的。
她曾是马家最娇纵的小姐,被宠爱的肆意妄为,天真的可笑。
如今这段时光看来,她竟然并不怀念。
她趁着和娘回蜀州老家,偷偷跑出府玩,装模作样的穿上男装以为能骗过所有人,最终只骗了自己。
三两银子,她一顿饭也不止这个价钱,结果成了她的卖身价钱。
她被扒光了衣服关了起来,那间屋子对她而言是黑色的、散发着臭气的,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可是现在看着这段回忆,她竟然无动于衷,还能笑出声。
“活该!”
马跃雪冷笑着走到下一段。
“你来这里做什么?”罗平叶压抑着怒气,这个贱人竟然出现在这里。
马跃雪皱起眉,怎么一下子就到这里了?回去!回去!
而记忆并不按主人的意志来,自顾自的演下去。
记忆中的姑娘退下丫鬟的外袍,露出一身红裙。
“看!般不般配?像不像今日是你我要拜堂?”马跃雪转了一圈,身姿妖娆。
罗平叶动了动喉结,哪怕他心中恶心着这个□□,却不得不承认,马跃雪是最合他心意的女人。
记忆外的马跃雪嗤笑一声。
“呵!男人。”
罗平叶不愿在他大婚之日惹出什么变数来,难得有了几分耐心哄她:“雪儿,我本是想娶你的,可你竟然这般欺瞒我,这天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心爱之人失过贞?罢了罢了,时至今日再说对错又有什么意义?你我终是有缘无分。”
罗平叶正说着,忽然听到背后咔的一声,他猛地回头,发现马跃雪将柴房上了锁。
“你!”
“罗郎莫要生气。”马跃雪勾起笑容,“只要你与我在这柴房内拜了天地,我便了了心愿,放你出去。”
罗平叶咬牙:“你开什么玩笑?”
“妾自知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之躯,可往日与罗郎海誓山盟的种种仍是贪心的无法放下。罗郎,妾再不求其他,只求今日与罗郎做一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野夫妻。可好?”
美人媚眼如丝,罗平叶本就心不净,此刻更是被勾的昏了智。
马跃雪的伏低做小让他十分满足,背着明媒正娶的妻子和昔日的情人在罗府中拜天地更是让他感到新鲜刺激。
“好。”
马跃雪笑了笑,将两根红蜡烛摆在桌上点燃。
“夫君,你我拜天地吧!”
罗平叶与马跃雪拜过天地,正要夫妻对拜时,一块木板拍在他头上。
罗平叶倒在地上,一时没缓过来,他抬眼看去。哪里是什么红粉佳人,分明是个母夜叉!
马跃雪拍了拍手,拿起红烛在柴房内四处点着火。
“夫君,可喜欢这样的洞房花烛夜?”
“你!毒妇!”罗平叶刚要爬起来,又被马跃雪踩了一脚。
“夫君,妾真是好伤心。一日夫妻百日恩,而你竟然能没有半分情义的将妾重新推入炼狱。”马跃雪的眼中只剩漠然,她掐着罗平叶的下巴抬起他的头:“我是毒妇,你又是个什
么好东西?娶我不是正正好好?”
罗平叶意识到马跃雪是真的想同他一起死时,终于慌了神:“雪儿,我是爱你的!所以我知道那件事,才气昏了头。”
“既然爱我,就和我共死好了。”
火已经窜的老高,空气渐渐灼热。
“罗平叶,你的那些海誓山盟可有过片刻真心?是你先招惹我哄骗我的!我三番五次拒绝你时,你是对天发誓的!我知道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可你能不能有一刻像个男人一样,说出来的话落在地上能听见个声!”
罗平叶听着马跃雪的指责只觉得荒唐可笑,世上竟然还有比他更自我自私之人,难怪他还真曾被这个女人搅动了心。
“我没有真心?马跃雪,你有心吗?我没付出过真心,又怎么会去想办法取消婚约,因此才会知道你把我傻子耍?若是旁人让我这么受辱,早就死的不能再死,而你还能活碰乱跳的在这里再三算计我!若是我没有过真心,我会将你今日的话信以为真,重新接受一个残花败柳?”
罗平叶气的留下泪来:“我凉薄如此,也曾对你有过真心,可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利用戏耍的裙下之臣吧?马跃雪,你可真够小看我,也真够高看自己的。”
马跃雪蹲在他面前,脸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向往和天真:“如果我从未经历过那些,如果我依旧是那个单纯娇纵的马家小姐,如果我对你也是真心。你对爱我吗?”
“……会。”
“会娶我吗?”
“……会。”
“那今日就当我是这样的我,你与我一起离开,这样你能少恨我一些吗?”
“……好。”
“躲开!我们要撞门了!”
马跃雪听到典林的声音,叹了口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怎么还是不开心?罢了,一会儿门开了,你走吧。我从未爱过你,要你跟我一起死干什么?”
罗平叶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马跃雪心想,袁大小姐在那日欺负她时,她根本没对罗平叶有过什么心思和交集,可她让典林又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如今毁她一场婚礼也是报应。
罗平叶刚刚是为了求生而说谎,还是真心实意,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只不过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毁的了,唯有所谓的“爱情”能再折腾折腾,如今也不过索然无味。
她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哦,还有爹娘。可惜她是个难得的狼心狗肺铁石心肠之人。若她这样有辱门风的女儿的死了,能让马家借此拿住罗家几分,祖父会如约善待娘亲吧?可惜罗平叶不能死,不然罗方是不会饶过马家的。
“快救火啊!里面还有一个人!”
“若是今科状元死在探花郎的婚礼上,你猜罗府会落个什么下场?”
典林……
记忆外的马跃雪看着呆立在火光之外的典林,想她这样心软又善良的人,定然是没见过一个人活生生在她面前被烧死的。
哪怕她那样伤害过她,她却是这里唯一为她悲痛的人。
马跃雪捂住胸口。
回去!回去!
走马灯转过无数画面,仿佛时光倒流。
她坐在地上,学袍上沾着泥,忍不住的落泪。
“你没事吧?”
一个圆脸小姑娘担忧而无措的看着她,蹲下问她。
“我们是不是见过?”
马跃雪遮住脸,在心里小声地说,是啊是啊,我们见过。
“哄”的一声。
柴房烧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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