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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度的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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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啊!你別敷了,跟我去保健室。誰打你了我去揍他!」

YOSHIKI再次打掉他的冰袋,抓著他的手腕就走,他心裡慌了,怕衣服被這一扯連頸子上的傷都要露出來,連忙掙脫。何況要是遇到保健室醫生,就會問出來是誰打的了,他剛才沒想到這個份上,全對保健室醫生誠實相告了。

「你千萬別,就說沒事了。保健室關了,我那袋就是剛從保健室拿的,本來拿的時候老師已經鎖好門了,因為交情好才特地幫我開的。」

「啊啊,可惡!」YOSHIKI煞住腳步,轉身把他壓到牆上,揪起他的領子。「誰?誰揍你的?你不說我不放手!」

以前YOSHIKI比較矮,揪他領子得往下扯,但現在是往上拉,所以脖子的傷沒露出來。他忽然覺得,或許YOSHIKI比他高也不是什麼壞事。但都問得這麼白了,他也不能再打馬虎眼。

一想到說了YOSHIKI要傷心難過,他就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急中生智也就想得出這麼一個理由,心虛地說:「被柔道老師摔了。」

然後在內心拚命向柔道老師道歉。

「哈?為啥?」

嗯……糟糕,如果是練習那是不可能摔成這樣的,畢竟老師是專業的。

「說話啊你!」

「他說我跟你一起玩團。」他想不出藉口,只好把理由原封不動搬上來。

「什麼?」YOSHIKI一臉錯愕。

「你別往心裡去,老師的觀念比較保守嘛!」他拼命解釋,忽然想到YOSHIKI跑去找老師算帳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所以呢?你就不玩團了嗎?連那種老師都要討好?他不配!在你心中團到底算什麼?」

「我沒要退團……」

「不然現在你是要去哪裡?」

「就是休息幾天等傷退了再練……」

「屁話!又不是傷了手不能彈琴,你能說話還不能唱歌嗎!」

「……就怕你看見了像這樣生氣。」還有難過。

但他終究還是讓YOSHIKI難過了,他清楚看見了YOSHIKI憤怒的臉上透出一絲受傷。

他只能低下頭,不敢想像如果說出真相的話,那張他喜歡的驕傲而倔強的臉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他不敢說。

那件事他一輩子也沒說。

有些謊,一輩子也不需要拆穿。數十年後,他依然說著柔道老師把他過肩摔的故事,但總省略了同一天發生的其他事情。

畢竟那個少年不過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十七歲孩子罷了,而且後來,少年出了車禍,連長大的機會也沒有了。

*

夏天快到了,半熱不熱的二十七度讓人格外煩躁,電扇開了起雞皮疙瘩,關了又冒薄汗,就是找不到舒服的方式。

讓人煩躁的還有他們的樂團,安房畢竟是升學校,高二下學期才開始,團員就陸續猶豫著要退團,只是沒人敢跟YOSHIKI說,全都跑來找他講。

他用盡辦法留人,讓事情一拖再拖,但終究一個也留不住,這使得他第一次開始思考樂團的未來,還有自己的人生。

他想去東京認真搞樂團,想跟YOSHIKI一起。

但樂團是沒保障的事情,窮困潦倒的故事他聽得多了。何況YOSHIKI彈得一手好琴,光輝又穩定的工作選擇多的是,他很難不覺得開口邀YOSHIKI把樂團當事業搞是在拖YOSHIKI下水。

YOSHIKI來他家裡談樂團未來時,他幾乎就要問了,但終究沒有開口。

*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即便是那個「打架強爆了」的「安房高姓林的」,也不可能永遠不敗。

那天他和隊友練球練到一半,正要回教室拿其中一個人忘記的水壺,才爬上二樓,就被噹一聲好大的巨響嚇了一跳。在學校,他們都很習慣足球或籃球撞上鐵欄杆的聲音,但那個聲音有點不一樣。

他走到走廊外牆邊循著來源看去,發現學校後巷有兩個穿他校制服的人拿著金屬棒球棍在欺負人,再仔細一看,捂著腦袋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人不是YOSHIKI又是誰?他呆住了。

那個敲下去絕對會腦震盪的吧?怎麼辦?報警嗎?還是找教官?

但縱使他腳程再快,現在衝去辦公室打電話或是直接衝去教官室也肯定來不及了。因為YOSHIKI還在地上掙扎著,其中一個制服少年已經高高舉起了棒球棍。

他腦袋搜羅過所有自己當下能做的事情,最後目光停在手上的排球上。

那瞬間,學校各個球場傳來的嬉鬧聲和打球聲全都消失了,他清楚聽見手中的球被他一轉,和五指擦出沙聲,囌地一聲被拋起。他飛身躍起,世界在他身周下沉,風竄入他的運動上衣,汗滴灑落,然後是排球劃破空氣的聲音俐落唰聲。

他打出了他練排球以來最準的一次殺球。

碰!

落地後他飛快轉身蹲下,背貼著走廊外牆躲著,心跳好快,他冒了一身冷汗,只希望自己沒有被看見。

他聽見好大聲一聲髒話,然後是飛出去的球棒落地的哐噹聲跟排球彈遠的聲音。他忍不住轉頭從護牆間的欄杆縫偷瞄,發現其中一名外校少年流鼻血了,白制服紅了一塊,正捂著鼻子跑遠。另一名少年撿了球棒,正在對還坐在地上的YOSHIKI毒罵,但沒兩句就跟著跑遠了。

他舒開一口氣,腿部肌肉也鬆了,癱坐下來,毛孔都開了,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覺得好興奮,彷彿剛剛拯救了世界。

這時他的兩個隊友疑惑地從上方樓梯口探出頭來。

「我就想說人怎麼走一走就不見了,是少年癡呆走錯樓還是怎樣?」

「你癱在那裡幹嘛?肚子痛?還是大姨媽來?」

「還是昨天晚上縱慾過度?傷腎不好哦!要節制要節制……」

他傻笑著沒回嘴,本來覺得排球部的訓練好苦,幾乎想退部,現在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傻笑啥啊?還真的縱慾過度?」

「啊!我知道了,你看見美女了!在哪裡?給我從實招來!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啊!阿出。知道麼?」

「啊你的球咧?」

「弄丟了。」他說。

「不是上一秒還在?你看果然少年癡呆,結案。」

「法官英明。滾樓下了嗎?一起去找吧?」

「不用了,走吧!」他笑著站起來,一手一邊搭起兩個隊友的肩膀,「衝啊!」

「走廊奔跑會被罵啦!喂!」

「哇啊!少年癡呆!這裡是二樓要衝去哪裡啦!」

他已經找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物。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都還是非常自豪自己是排球部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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