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季枝被打了几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青春期男孩的羞耻心让他觉得无法承受。在方司逸把他拉起来摸摸他的毛绒脑袋让他别哭了的时候,他的委屈到达了顶点,这是他在发现自己喜欢着方司逸之后,甚至是在认识方司逸之后最大的一次情绪爆发。
“你凭什么打我!我妈都不打我!我已经十七了,我是大人了!我愿意抽烟抽烟我愿意喝酒喝酒你管不着!!”
季枝喜欢被方司逸照顾,却又不喜欢被他管束,毕竟照顾可以被解读为爱,管束却使方司逸更像一个监护人。季枝生性自由,做什么都只是随自己的心愿,也仅有在面对方司逸的时候会有那种前所未有的,面对成年人时的小小不安。
季枝边控诉边掉眼泪,音乐已经结束了,房子里除他带着哭腔的喊声再没有别的声音。方司逸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当做亲生弟弟甚至于孩子娇惯多年的小朋友,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管教他。方司逸有点茫然,却又被季枝激烈的咳嗽声拽回了这个有点尴尬的场景。
或许是因为哭的太急太委屈,季枝咳的像是要活活把肺吐出来。吓得方司逸赶紧去搂他,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想要安抚情绪激动的季枝。他抱着季枝不住地道歉:“枝枝,枝枝别哭了。对不起,是大哥不对。大哥,大哥只是没意识到,枝枝已经是大人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和你道歉好吗。”
季枝抬头看他,还带着哭腔问:“那你还管我吗?”
方司逸这时候哪还敢违拗他的要求,赶紧回答“不管了不管了,你以后做什么大哥都不干涉你好吗?”
谁知道听了这句话,原本有点收住哭声的季枝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不管我啦,你以后都不管我啦是不是,你不要我啦。”
我透,方司逸心想,反向送命。只能又赶紧哄他说:“怎么会,大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别胡思乱想,那你说,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好不好?”
季枝从哭的缺氧的环境里好容易有点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一时间停住了眼泪,却因为停的太急又大口喘气,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儿,一下把方司逸逗笑了。
季枝觉得尴尬,大哭一场就算了,自己还像小孩子一样和大哥闹脾气甚至还打了个颇有些戏剧性的哭嗝儿,他脸上发热,转身想挣脱出方司逸的怀抱扭头上楼去。方司逸一把把他抱的更紧了,他一手搂着季枝的后脑勺,让季枝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环抱着季枝的腰。
这是个带着点窒息味道的拥抱,季枝想,他先前因为哭的厉害本来就有点喘不上气,现在被紧紧地搂着,更加感到没有喘息的空间。但他却又完全不想挣扎了,方司逸一辈子也不会这样抱我几回,季枝想,这像是个情人的拥抱,让我这次抱个够吧。
方司逸心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一心只想安抚季枝的情绪,他轻轻抚摸着季枝的后脑,安慰他道“枝枝,这次是大哥不对,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那个我帮他背书包帮他打架的小孩子,原来已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对不起,大哥这两年太忙了,忽视了你的感受,以后大哥一定注意好不好?”
季枝头还埋在方司逸的肩头,方司逸只听见一声闷闷的“嗯”。他有点无奈的笑了下,哄道:“那我们现在去洗漱睡觉好不好,明天我一天都没事,明天要我做什么都行,作为大哥对你的道歉好不好?”
季枝一听到明天整天都可以和方司逸在一起,刚刚的委屈与尴尬便飞去了一半。大哥太久没有陪过他了,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在方司逸还没有那么出名的时候,他们形影不离,他和方司逸比方司青更像亲生的兄弟,他是方司逸身边永远的小挂件,跟在哥哥的身旁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似的。
“那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季枝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方司逸有点好笑的说他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么?”
“我怎么不敢,但你说好一天都听我的,从十二点算起就是一天,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
“强词夺理”方司逸笑了出来,也放下了心,好歹是不生气了,“那你先去洗漱,我不和没洗澡的人睡一张床。”
“马上就去。”季枝像是害怕方司逸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的跑上了楼。
季枝洗完澡,站在大镜子前打量自己,十七岁的他已经是一个纤长挺拔的少年了,皮肤偏白但不病态,或许是不太喜欢运动的原因,虽然骨肉均亭,却没什么肌肉。他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身材还是不够满意,只好打消了光膀子的念头,老老实实穿上整身淡蓝色的丝质睡衣,抱着他的枕头冲去了方司逸的房间。
他进去时方司逸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看剧本。季枝先扔了自己的枕头过去,被方司逸一手接住,笑道:“还想偷袭我?”说罢把剧本放到了床头柜上去,然后替他放好了枕头在床另一侧。
季枝不想讲话,只是默默钻进了被窝里去。方司逸床上是双人的羽绒被,两个人盖倒也不嫌紧张。方司逸伸手去关了床头灯,便只剩一点淡淡的月光透过不很厚实的窗帘洒进来,季枝忽然觉得满足极了,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合法的爱人,过着最普通却又最舒适的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可惜他们不是。
被子里是方司逸身上的味道,大吉岭茶特有的淡淡烟草味抚慰了季枝从下午就开始紧绷着的神经,他闭上了陷入了睡眠。
也错过了一个轻轻落在额头的吻和一句轻轻落下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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