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2）

祁东和王祯是在深夜回来的，别墅没有点灯，完全笼罩在一片死气中。

一星光火洞穿黑暗，祁连贺像是一座雕像坐在大厅的沙发里，无声无息，只有那明灭的烟火昭示着他的存在。

“爸，我们回来了。”

的目光透过黑暗如冰刃般扎在他二人身上，他向来独掌大权，子女们少有的叛逆让他察觉到一丝危机感，而他讨厌这种危机感。

“我最恨别人有事瞒着我，你们还真敢。”

他抄起手杖，带过一阵狠厉的风，落在祁东背上。

“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最好不要有什么妄想!我可以给你们，也可以随时收回来，并让你们活得像个蝼蚁。”

祁东的血性立刻沸腾，他握紧拳头，准备随时给面前这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一个教训。

身后的王祯立刻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不要。”

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提醒祁东，那个男人的手段他见识过，那种无助感烙印在他内心深处，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去外面跪着，明早才许起来!”

留下这句话，祁连贺终于离开了。

外面飘起了雪花，寒风如刀刃，王祯跪在冷硬的地上，雪落在他的肩上。

“王祯，你做什么？”

“东，跪吧，他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

“就这样舍弃尊严？王祯，别让我瞧不起你。我先上去，跟不跟上来，你自己决定。”

翻飞雨雪中，祁东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被吞没在那个华丽的囚笼里。

“尊严，可以让我活下去吗？”王祯喃喃道。

回忆对于王祯来说是一种残忍。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学会了隐忍，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他灰暗的童年里有一个很和蔼的老爷爷，是祁家的佣人，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一两颗糖，他不吃，偷偷攒着，找了一个漂亮的盒子装起来。

可是没过多久，那个老爷爷就不见了，王祯找遍了所有地方，漂亮的花园，蔚蓝的游泳池，他始终没能找到。

再往后，每一个对他好的人都会莫名消失，那些人全被祁连贺威吓而离开了，同年的人都还是不谙世事的幼童，王祯却过早地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对他好的。祁连贺不允许他快乐。

再往后，王祯终于想到了逃跑，他坐上了通往别的城市的大巴，内心里全是雀跃。他找了几份零工，日子很苦，他每天吃着泡面榨菜，觉得这就是自由的滋味。直到某一天，他的雇主们不约而同地把他辞退了，他被一辆面包车强行带走。祁连贺不允许他逃跑。

后来的某一天，那盒被遗忘的糖果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打开，里面的糖已经融化了，跟糖纸紧紧黏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他突然崩溃了，不是因为那盒糖果，是每次希望被碾碎，他由失望，慢慢变成了绝望。

在一个秋风微凉的白天，王祯把那盒糖果埋在了庭院里的梧桐树下，他记得那天的树叶纷纷，仿佛在那一刹那，那棵树就变得荒凉了。

雪花兀自落着，地上已经积聚了薄薄的一层，王祯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天边仍然是毫无希望的黑紫色，冬日的夜总是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