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仆役将徐珩带到了一个老管家面前,徐珩带来的礼物交给了管家。
“徐公子破费了。”管家客气道,“我们老爷正在书房,请跟我来。”
由管家带路,徐珩前去书房拜见齐驷。
书房内摆设整齐,窗明几净,书案后正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留着髯须,看起来很正经肃穆。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位舅舅,而今一看,对方却摆着臭脸,正襟危坐,双手置于椅子扶手上,从脸上神情看,好像并不高兴。
徐珩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恭敬敬作揖,道:“徐珩拜见舅舅。”
齐驷态度并不关切,语气也冷淡,“你来做什么?”
徐珩没想到对方听了竟还是给了冷脸,不由有些尴尬,更不好意思再攀关系,只好如实说:“为母亲送来家书一封。”
听到这,齐驷才给了他一个眼神,似乎十分惊讶,然后清咳一声,“拿来吧。”
徐珩连忙双手把信奉上。
信中只寥寥数语。
兄长:多年未与兄长联系,实因当年之誓,妹妹不敢食言。你我三人皆是重诺之人,既然当时选择离开,理应再无往来,只是而今无奈,妹妹有一事相求。我有一子徐珩,已是秀才身,夫君欲安排珩儿往京城野苹书院进学。我怜珩儿孤身在京,左右无助,希望兄长能可代为看顾一二,莫使珩儿遭人欺凌。妹徐氏齐锦敬拜。
齐驷看了信,冷哼道:“十几二十年就跟徐悯之活一条道上,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来走动,现在有求于我了,才想起我这个兄长,隐居人反而势利起来了?”
徐珩听着舅舅明显带着怨气的言语,心中一酸,不敢搭话,可是他自己又明白,此事是决不可能隐瞒于舅舅的。
正想着,又听舅舅道:“你母亲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看看老家?你们是隐居,又不是任职在外,非帝诏不得回京。怎地十几年说不回就不回了?”
岂料话音才落,徐珩就双膝落地,哽咽道:“舅舅,母亲……母亲他们已……长眠蜀中,不能再……”
话至此,已经是泪珠沾尘,满腔痛涩,再不能续。
“你说什么?”齐驷猛地愣住,双手不自觉一颤,信纸飘转落地,手再握紧时就只觉得手中空空,心也空空。随后涌上心口的,方是不敢置信的窒痛。
齐驷神情几度变换,有悔有恼,有痛有疚,最后看着泪流满面的徐珩,再说话时,声音已哑了一个度,“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清楚。”
徐珩只能忍痛将事情全部告知舅舅。
夜无霜抱剑靠在书房墙外,听着屋内声音,微微垂头,心绪莫名。小书生又哭了,他不禁想到,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
或许是感应到真情流露,杀手心里也多情善感起来,屋内的徐珩一句一泪,他在屋外也跟着心痛莫名,脑海中更是翻起了陈年旧事,一片波澜。
多年前的夜晚,他十五岁,第一次杀人,是在西南一个小苗镇,这也是他唯一一次,跟着母亲出任务。
任务是取得一个没落苗派的炼毒秘录,当时他们进入其中,只觉得如入无人之境,没落的苗毒大派,只剩下学艺不精的十数人,甚至没人是他的对手,母亲也是看准这点,才带他和师弟一起行动。
只是不料这次行动风声走漏,被镇南王得知。镇南王坐镇西南,新建立的家族门派疆魂势力初成,正要一个示威震慑的机会,是以派遣上百人,对他们进行围困追杀。
他们在西南群山中躲藏了一夜,还是没能逃出疆魂的包围,最后是母亲与其他老资格的杀手负责断后,才将他和师弟送了出来。
此次行动是毫无疑问的失败,参与的杀手只有两个存活下来。这也是蜀中墨阀与镇南王嫌隙的开端。
局势影响或者成功与否而今已无细论的价值。此刻他心中自问,当自己眼睁睁看着母亲身陷重围,尸首不全时,是什么反应?
似也有流泪,也有像如今这般,心中抽痛。
若非因此,当日又怎会出手救下这徐持之?若不是因为怜惜同遇人,何来路见不平的冲动?
炎风流动,拂散天云,炙热的阳光洒落,将四周都照得明亮温暖,夜无霜一身玄黑,似乎陷于长夜,只有肩头银字熠熠生辉。漠然的唇角扬起一抹自嘲,双眼微微眯起,原来杀手,也无不同,也是多情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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