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教主从视线余光中撇到,徐长卿第一时间从身后的稻草堆里摸出某样物品,收入袖中,并且小鸟依人地扑到自己怀里。
教主只得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挡在身后。
来人是三个农夫打扮的男人,领头人扫了一眼庙内状况,便咧嘴一笑:“真凑巧,老哥,这么大地方,分一半给咱三兄弟歇会呗。”
他嘴上客气,实际上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火堆前坐下了。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容貌,教主发现他们身上与脸上都带着伤,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基本是自然结痂,或者糊上嚼碎后的不知名草药,衣服上的污迹已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双脚也因为长途跋涉而肿胀。
徐长卿躲在教主身后,一言不发,犹如坚持男女大防的守旧妇人。见徐长卿没有其余暗示,教主便接过话头:“请吧。”
尽管废庙内还弥漫着食物残余的香味,农夫倒是识趣地没有索要更多。他的视线落在教主身旁的拐杖上:“老哥是读书人?怪客气的。”
教主顺着他的话编:“家道中落前念过书。”
农夫叹:“日子难熬啊。”
教主怕他追问更多,只得先抛出话题:“兄弟们要去哪处?”
人大多喜欢诉说自己的事情,男人自称他们是从南方来的,蛮夷攻破边疆防线,驻城将领的脑袋被挂在城墙旗杆上,教人胆寒。
因为蛮夷有蓄奴的习惯,他们选择趁乱逃跑。
教主闻言,再打量三人,心想农人不会抛弃妻子田地独自逃跑,恐怕这是三名逃兵。
他们三人计较一番,原本想逃入邻近都城,结果翻山越岭走了好几天,只遥遥望见城墙外躺着一圈饥饿的流民,分不清哪些是尸体,哪些是活人。
因惧怕蛮夷,朝廷已下令所有守城坚壁清野,不少逃得慢的农妇看着被烧光的作物,只能离开家园,在逃亡路上活活饿死,至于她们的男人,先一步在战场上被斩首了罢。
三人又生一计,不怕忌讳连夜搜刮尸体,剥下死人衣物,一边贱卖一边往北走,想前往传说中魔教进驻的城镇。他们幼时曾听说,魔教教主替朝廷打过一场大胜仗,皇帝赏赐好几车宝物,教主藉此买下许多土地。蛮夷畏惧教主威名,不敢冒犯,因此在魔教附近定居不怕战乱。而且魔教只收极低的息钱,也愿意租给外来人。不少商人看中这些优势,不计较正邪之分,在魔教山下开设不少商铺,也随当地人改口,尊称圣教。故此,圣教附近的城镇颇为繁荣安定。
他们怀揣着希望,饱一顿饿一顿地赶路,然而老天不开眼,圣教出事了。
田地仍在,只是息钱翻了一倍。当农户想向地主求情之际,地主也被带走了,主事的是狮子开大口的陌生圣教教众。无法承担的农户只得将租契转出,另谋出路,他们拖家带口往外走,正好把不幸的消息传递给这三个倒霉鬼。
领头人哀叹道:“都来到这了,还能回头吗?即使只能当农奴,也比当蛮子的牲口要好些罢。”
另一个男人对着火堆搓手:“小哥,你念过书,你说那大教主,那么会打仗,怎么还被人抢去位置呢?”
教主答:“打胜仗的教主,三年前就病逝了。”
男人说:“也是,如果他没死,皇帝让他再去打几个胜仗,或许咱还在吃香喝辣呢。”
领头人骂道:“软脚将军赖活着,偏生死了个能赢的。”
教主压低声说:“他不只杀蛮夷,还杀许多无辜的人,故有此报应吧。”
男人用奇异的眼神瞟了教主一眼:“瞧你这话说得,多不中听。”
教主不再言语。
世人憧憬上一任圣教教主林培月在守城战中的英雄传奇,将其改编为话本,传唱大江南北,却很少人会谈及后续的故事。
人的一生好不好,得看它断在何处。
当年,林培月代替阵前殒命的将军,率领三万兵将击退蛮夷,守下边城。那一战过于惨烈,士兵仅余数千人,而原本随林培月参军的心腹兄弟,也只剩下几近重伤不治的右护法蔡曲一人。
朝廷只赏赐林培月一笔钱财,将兵符匆匆收走,便令他解甲归田。
林培月带蔡曲回到圣教,却逐渐夜不能寐,一旦入睡,眼前尽是亲近之人青黑发硬的无头尸身。
教主亲弟林培星,在外出赈灾时被蛮夷报复,命丧异乡,一同死去的,除却多名亲信,还有蔡曲的发妻。
林培月带人将凶手逐一诛杀,牵连许多无辜难民,蔡曲赶到时,已经太迟。
林渊的祖父,林培月的父亲,因为走火入魔嗜杀成狂,甚至杀害林培月的生母,林培月因此对生父憎恨至极,几次想与其断绝关系,不承想自己也走上这条道路。
圣教被武林中人称为魔教的原因,也与此有关:
传闻历代魔教教主所练邪功,虽难逢敌手,但必定导致教主杀戮过重,患上心疾,最终衰弱病死。
既是诅咒,也是报应。
徐长卿在教主身后发出微弱鼻鼾声,四人顺势各自歇息。三个男人自觉躺到角落,教主将熟睡的徐长卿抱到神像后,脱下外衣充当被子。外衣大小有限,教主只得紧贴徐长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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