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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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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婆等人在陈家主宅殒命,令众人忆起一年前陈顾氏被害一事,这对陈傲阳而言更是奇耻大辱。

陈潇潇行事果断,在收到丫鬟惊慌失措的通报后,她第一时间命人封锁内室,将今日轮值的下人统统扣住,随后再亲自去请陈傲阳。

见家主面色阴沉地赶到,下人纷纷躬身避让,陈傲阳大步走入室内查看尸体,而林渊只站在门边观望,并不入内。

尽管如此,陈家下人仍以恐惧的眼神偷看林渊,在角落避开主子交头接耳。

陈顾氏离开后,陈傲阳需守孝三年,娶不得正妻,因缺乏主母持家,陈家家风日渐散漫。

但下人的疑虑也实属情有可原,毕竟自林渊回到陈家后,往昔得罪过他、与他短暂打过照面的马婆便死了。

即使林渊正由陈傲阳亲自陪伴看守,下人也认为,这是林渊带给陈家的报复与诅咒。

林渊将他们的低声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只脸上不显。

若是林培月在此,定会恐吓他们一番,令这些人恨不得连嘴巴都缝起来,而林渊却习惯任由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皆因林渊认为,娘亲所教的“清者自清”是正确的,他没必要与林培月一般,通过暴力与恐惧逼所有人闭嘴。

林培月嗜杀成性,言行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故而林渊厌恶他的行事作风,刻意与他划清界限。但时至今日,林渊一想到若徐长卿身在此处,也会被这些下人恣意诽谤,他竟然觉得林培月的做法,也有它的道理。

他自己受得这些气,却舍不得让亲近之人委屈。

难怪当年林培月责怪他没有保护好娘亲。

然而,岂能要求一个十岁稚童懂事至此?怕是林培月自责却不敢明说罢。

林渊止住念头,转而关注眼前发生的事。

林渊上午才刚见过的马婆,脸朝下趴在地上,与其他三个曾经伺候过陈顾氏的婆子一起,在陈顾氏的内室里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陈傲阳毫不忌讳地伸手去探马婆的脖子,看见一片紫红色的瘀斑。

在寒冷的雪山,人死后尸斑不会出现得如此之快。怕是马婆颈上硬生生吃了一记寒冰掌,血管瞬间冻结,才会在皮肤上出现这种诡异的颜色。

亦即是说,此案系陈家人所为。

更可能是和一年前从雪山出逃的“林培月”私通的陈家人所为。

在场大部分人都想到一处,但鉴于家主面露不虞,得到实证前无人敢提。

陈傲阳问陈潇潇:“她们是何时遇害的?”

陈潇潇是瘦叔公的孙女,是林渊的十二堂姐。她大概二十岁出头,稚气初退,正是逐渐艳丽的时候,但她选择穿上厚重的黑色皮毛外袍,将头发梳成男子样式,以掩盖身上的女性特征。

她也蹲在陈傲阳身边,近距离查看尸体:“几位婆子在伙房用饭后,一同在午时三刻取了器具回到老太太的房间,应当是开始打扫及拜祭,直到方才丫鬟捧新花入房,才发现她们已死。”

陈傲阳又问:“在午时至今,共有多少人在祖母宅内出入过?”

“我已扣押今日轮值下人,审问过后便会马上汇报家主。”

陈傲阳起身,扫视房内杂乱的摆设,语气便逐渐重了:“十二,我曾命你严格监管府内的一举一动,事发之时你在做什么?”

陈潇潇恭敬答道:“回家主,那时二当家正与我寒暄,我一时脱不开身。”

陈傲阳更加不满:“既然我将主宅内务全盘交付予你,兹事重大,你应多提拔一二心腹,怎能连跑腿送客的事也亲自去做?我不希望你日后再拿乏术做借口,耽

搁大事。这四位婆子的后事也由你做主,交给稳重的管事去操办,别让她们家人寒了心。”

“是。”

陈傲阳心烦气躁,又在房内踱步:“除却这四人,祖母过往得用之人还有谁?”

陈潇潇小声说:“只剩下陈小童与他夫人了……”

“够了,”陈傲阳寒声打断,“你去忙罢,有进展再来汇报。”

“是。”

吩咐完毕,陈傲阳便脸色铁青地取水盆洗了手,示意林渊随他一同离开此地,随陈潇潇留在原地指挥下人办事。

离开陈顾氏内宅,陈傲阳踏上石阶,扶着青石栏走上城墙。

原本陈家在雪山地位超然,料想不会有宵小胆敢冒犯,陈家便只用普通青砖砌成围墙。不承想少年林培月色胆包天,敢在院墙下吹箫寄传情思,勾引陈家姑娘。多番波折后,陈氏的父亲陈耀祖对林培月耿耿于怀,竟咬牙切齿地命奴隶修建一堵煞有介事的城墙。

林渊爬上城墙,从雪山吹下来的风冰冷刺骨,他只得扯紧斗篷护住口鼻。

即使修建了高耸的城墙,还是拦不住想见陈氏的林培月。

陈傲阳一身单薄白色丧服,寒风与冰霜都无法伤他分毫,然而他的脚步还是停下了。

林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看见有几人正被陈家下人搀扶着走向内宅,男女老幼皆有,他们头上绑有白色布带,满脸涕泪,神情恍惚。

林渊明白,他们是死去婆子的家人。

陈傲阳正是不想面对他们,才爬上城墙,避开主道。

陈傲阳一言不发,直至那些人走入宅内才缓缓开口:“方才你是否觉得我过于不近人情?”

被说中心事,林渊只好说:“表哥身为陈家家主,整顿家风亦是理所当然的。”

陈傲阳笑:“还是阿渊体恤我。武林盟名头虽然响亮,但做事的人却都姓陈,陈家的主子杀了陈家的奴才,想以自家人的名堂轻轻抹过。陈家的长辈犯事后,觍着脸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作为家主,为人冷酷一些,下面的人才有底气去秉公办事。”

陈傲阳迈步,转而望向炊烟袅袅的村庄:“虽说魔教臭名昭著,但能凭逍遥散等邪药广开财路,在战乱之时存续至今,也算是它的本事。在这一点上,陈家远不及魔教,雪山寒冷荒芜,无法种植作物,猎得的野兽亦不足以供给全村,唯有依赖朝廷的援助,村民才能勉强温饱。如此一来,能人异士更是不想留在雪山,即使是土生土长的陈家人,也有放弃陈家功法,远赴中原定居的念头。”

林渊说:“中原也战乱频繁,常人无处安身。”

“可不是么,天下再大,又能逃去哪里?”陈傲阳笑道,“还不是要回到我手上受我压榨。”

话语间,林渊发现他们已经走到武林盟主理事的独院。

陈傲阳喜怒无常,才短短一瞬便从沉郁中抽身,又真心实意地朝林渊笑道:“原本猜你定是累了,想饭后带你去稍作歇息,但出了这宗意外后,估计那边多少有些吵闹,便一并带你过来避事。”

林渊却想回头:“表哥,此处乃陈家机要之地,我一个外人始终不好进去。”

陈傲阳一伸臂,抱住林渊的肩膀带他进去:“你可是我表弟,再乱说什么外人,表哥可是会生气的。”

理事院在陈家主宅内偏居一隅,远离繁喧,门口只以几棵矮松遮挡一二,并无牌匾。

林渊还是初次走入此地,只见屋内以屏风含蓄地遮挡数排书架,半人高的黄铜鎏金鹿灯不分昼夜地照亮四周,有四位素衣女子手捧书册在书架间穿行,她们见陈傲阳带林渊入内,并不言

语,只微微一躬,便继续处理手上事务。

陈傲阳也不在意,对林渊说:“这四位是你的三四五六嫂,平时主要在这里替我办事。小五,上点热茶点心来?”

当中一位身形娇弱的妾侍放下书册,转过头来,露出布满可怖的刀痕的右脸:“好的,家主,今日有新做好的绿豆糕,我替两位呈上来。”

林渊起初一惊,细看发现她的伤痕,应当是自己持刀破相的,又不知背后有多少波澜壮阔的故事。

看来这些足不出户,只能依仗陈傲阳的“妾侍”,才是他的心腹。

陈傲阳刚带林渊在书案前坐下,便有另一位妾侍用托盘装起十多份书册,呈到陈傲阳面前。

“我连茶都还没喝上呢。”陈傲阳苦笑。

妾侍恭敬回道:“再过半个月,便是立冬山神祭,家主还是趁早把事务安排妥当为妙。”

林渊只扫过一眼,便避嫌般转过头。

托盘上的,正是朝廷委派给陈家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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