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恋-5（1 / 2）

雪虽不大，却细细绵绵地下了一整天。

梁涣兮回家后不久，坐在盛满火炭的铜盆旁烤火，想了想，还是冒着雪重新出门，回到糕点铺前买糕点。

然而之前刚出炉的退思饼已经凉了，梁涣兮正遇上一炉新的袜底酥出炉，赶忙买了一些，揣在怀里，带回家。

彼时蔺青梧正倚在窗前赏雪，听见孩子回来的脚步声，疑惑地望出门外，问：“去哪儿了？”

“买吃的去了。”梁涣兮拍拍肩上的雪片，从外套里掏出还热乎着的袜底酥，解开袋子摆到蔺青梧的面前，“刚出炉的，还热着。”

蔺青梧惊喜地眨了眨眼，拿起一个在双手间翻了翻，待凉一些后，掰作两半，分其中一半给梁涣兮。

梁涣兮接过后吃一口，瞥见蔺青梧的唇上沾着糕点的碎屑，想伸手帮他捻掉，但犹豫过后又放弃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蔺青梧吃着手中的糕点，望着院中落满白雪的葡萄架。

那些鲜嫩的叶子早已蔫蔫地挂在竹架上，白雪覆在上面，绿出一股悠然来。

他喃喃地说完，拍拍手上的糕点屑，起身说：“我先去工作了。家里还有些食材，你别出门买菜了，外面怪冷的。”

梁涣兮讷讷地应了一声，眼看他往书房走，忙又叫了一声：“爸！”

蔺青梧疑惑地回头：“嗯？”

“我给你煮一点儿姜普洱吧，暖暖身子。”梁涣兮起身道。

闻言，蔺青梧微微错愕，继而欣慰地点头，答应说：“好。”

梁涣兮低着头匆匆地往厨房去了，蔺青梧迟疑了片刻，跟着走到厨房的门口。

只见梁涣兮打开五斗柜，从深处取出那块他们只有过生日时才吃的茶饼，用茶刀片出一些，留在一旁。

家里明明还有别的茶，梁涣兮却选择了吃这一块，见状，蔺青梧不由得直起身子，很快又放松地靠在门沿上看他泡茶。

梁涣兮从缸里舀出几瓢处理过的山泉水，倒进铸铁壶中烧起来。

“姜在橱柜的第一个柜子里。”梁涣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进厨房做家务了，蔺青梧见他四处找东西，便开口提醒。

他这才发现蔺青梧一直站在门外，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第一个柜子，取出放在里面的姜块和古法红糖。

等着水烧热的时候，梁涣兮把姜块洗干净，放在砧板上切丝。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梁涣兮准备煮茶的背影，蔺青梧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给梁涣兮煮姜普洱的时候。

那次是梁涣兮顽皮了，当天蔺青梧对他发了一顿脾气，而后这孩子被带去泡温泉。

蔺青梧还记得那一天，堀杏苦心地劝他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生活，也正是在那一天，他决定以后自己的生活就以养育这个孩子成人为目标。

他企图在养育梁涣兮的过程中收获成就感和虚荣感，填补他早已无望的、空虚的生活，是他先开口，问梁涣兮愿不愿意跟他走的。

当时的蔺青梧万万想不到在父子二人相依相伴了几年以后，沈东阳会再度出现。

他不但出现了，还积极地、热情地重新接纳了蔺青梧，给他十二分的爱护和包容。

可是那个时候，先一步在他的生活中留下席位的梁涣兮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蔺青梧必须要慎重考虑的部分。

憩居是他为梁涣兮设计的，它属于他们两个人，蔺青梧设计时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第三个人加入这个家庭。

他把这样的为难和犹豫告诉沈东阳，问他能不能忍受。沈东阳说他可以，如果憩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愿意作院子里的那棵树。

蔺青梧从来没有觉得人生可以那么美满。

沈东阳答应了，也做到了，这么多年来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甘于无名无分。

蔺青梧知道自己非常自私，可是他确实有很多次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最幸福的生活——孩子懂事听话，男友温柔体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可是，这完美的一切仿佛自他从趾洲回来后就变了。

他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幸福生活，在不知道哪个朝夕，变了。

但或许老天还是眷待他，此时此刻，蔺青梧听着梁涣兮捣红糖的声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

雪夜让屋里屋外的一切全然地静止了，普洱的香飘散在房子里，终于又有了片刻“憩”的味道。

前段时间，他确实忽略了对梁涣兮的看顾，梁涣兮逆反的心理非常强烈，不能直截了当地呵斥和教训他，蔺青梧心想，倘若他多花一些时间陪陪梁涣兮，明白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加深对梁涣兮的了解，他们应该可以顺利地渡过这个难捱的青春叛逆期。

梁涣兮的底子里还是温柔和乖顺的，蔺青梧抚了抚发凉的胳膊，稍稍安心了些，祈祷这么平和的时候能够长一些，不要再有颠簸了。

屋檐上的积雪落在窗台上，溅起一些雪花。

梁涣兮被这声响惊得回过神来，发现壶里的普洱已经煮得正是时候，便将准备好的姜丝和红糖投进壶里继续煮。

蔺青梧已经回去工作了，梁涣兮一个人等着这碗茶汤，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沈东阳和自己所说的话。

沈东阳为什么会那样问？难道，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他对待蔺青梧的态度和其他人对待父亲的态度不一样吗？

梁涣兮从小就没有父亲，被梁楚雨告知有一个父亲后不久，又很快被那个父亲抛弃。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父子之情。梁涣兮只觉得蔺青梧好，他待自己也好，这个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都是孤儿，相依为命。他明白自己十分依恋蔺青梧，然而，难道这份依恋在旁人的眼中不是亲情，不是孩子对父亲的依赖吗？

或者，其实是他弄错了什么。这真的是别的感情，才值得沈东阳对自己这么虎视眈眈？

梁涣兮从来没有正视过他和蔺青梧之间的感情，更不曾深加思考。如今真的去想，梁涣兮理不出任何的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