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好看么?”
亭云突然出声,吓了江琰一跳,呆呆答道:“好,好看。”
那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什么好看?”
江琰觉得这场面委实有些……奇怪,也不知是自己缘故,还是树上的人不对劲。
“梅花……好看,白雪梅花甚是好看……”江琰鬼迷了心窍:“你也……”
“什么?”
他没听清?还好还好……一定是自己轻薄了!不该不该!
亭云又问:“要上来么?”
一身红衣似火,一双丹凤眼似含了脉脉春水。江琰想,也许这山上真的住着天神吧。
他只能顺从地答应一声,然后站在树下左右为难,哪一处好攀爬呢?
亭云轻笑出声,这书生实在太呆!干脆跃下树去,将人拎了上来。
江琰只觉得自己双臂一紧,双脚离地,还未来得及害怕,再回神时已与亭云并肩坐于树桠之上。对方正挑起眉毛看着自己,眼角眉梢尽是微醺后的红,带着毫不掩饰地戏谑。
他……他竟将自己抱了上来?江琰不好意思地转头去看别处,“咳,我自己爬得上来的。”
亭云又笑了,凑近来轻轻道:“哦?小书生也会爬树吗?”
江琰不敢看他,涨红了脸:“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书生!”未几,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书呆子。”世人总爱这样嘲笑读书人。
亭云哈哈一笑,举着一坛酒问他:“既不是书呆子,那阿琰也应当会饮酒了?”
江琰自然会饮酒。他小时候成日里跟着兄长玩伴,爬树捉鱼,飞鹰走马,那琼浆玉露也是偷偷尝过的。
入口辛辣,呛人口鼻,江琰咳了一声,此刻又有淡淡的余味,清苦的,甘醇的。
亭云含笑看他,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背脊:“此酒名曰‘消愁‘。”
江琰抬眸看他,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哪里好了?举杯消愁愁更愁,这名字不好。”亭云一口喝尽剩下的酒,又取一坛来接着喝,微风撩起他的红衣乌发。
他好像跟白天不太一样,江琰默默看着,觉得他离自己那么近,近到自己能感受到他的孤寂;可他又离自己那样远,因为不知道他这孤寂因何而起。
接过亭云递来的酒,又饮一口,江琰自怀中掏出一个长形锦盒,是一个乌木发簪:“我……偶然间得到了一段极好的乌木……自己刻的,你,你别嫌弃。”
亭云接过来,就着雪地清冷的光,细细看着:“好看。”然后干脆利落地挽起头发,簪了起来。
亭云又喝一口酒,看着江琰,缓缓道:“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悦耳,江琰听来,似含着无边愁绪,也浸染了他的情绪,跟着一道哀伤起来。
江琰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听他接着往下说:
“我不知道自己生辰几何,今天是我兄长的生辰。芳水姑姑和兄长把我捡回家,照顾我。他们对我很好,给我一个家,我不知道自己生辰几何,我愿意跟兄长一起过。
后来,芳水姑姑没有了。再后来,兄长也走了……我好像没有了家。本来,他今天应该回来的,看一看这漫山红梅,冬夜白雪,皆是为他而来。我……”
梅香酒香氤氲弥漫,化成解不开的孤寂哀愁,江琰懂又不懂,他无言可表,只能陪着他一道喝酒。
又听那人话锋一转,问自己:“你为何上山来?”
这话无双已问过一次,自己也答过一次,为何又问?大概是他有些醉酒,忘了罢?江琰便耐心地重答一次,是为着那传奇故事来的。
岂料亭云竟然频频摇头:“不对!你为何带着这块玉?”
这块玉?这玉是……江琰觉得自己也开始醉了,他有些想不起来了这玉的来历:“我……不记得了,大约,是我自小便带着的罢。怎么了?”
亭云微微笑起来,靠着他说:“不是……不是那故事让你来的,是我让你来的。”
江琰听不懂,也开不了口。这人靠在自己身上,发间夹着一片洁白的雪花,酒气扑鼻而来,江琰真的醉了,他看不清远处的梅花。
恍惚间,他又听到一句含含糊糊地话:“……也许……你,不一样……也许……是为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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