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为什么……这么说?”
如虚黄落叶般站在客厅中间的阿利安娜死命的抠着手指。为什么阿不福思要这么说?那时候,那时候,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在哪里?她在这里、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阿不在霍格沃茨上学,而阿不思哥哥则准备要出去旅行,她在这里,她在这里!她在这里!可为什么她不记得妈妈的死!为什么阿不思哥哥说妈妈是病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弯下腰从胸腹里挤压而出的吼声带着野兽般沙哑的轰鸣,盖勒特睁大眼惊讶的看向阿利安娜的周身,一股股黑色的雾气像飞虫般蔓延而出,嗡嗡作响的屋顶在魔力下嘶吼、惨叫。
“你们隐瞒了我什么?!”捂在脸上的手掌斑驳漆黑,阿利安娜感觉自己正行走在迷雾中,那一片片苍白的大地广阔而空寂,她听不到声音、闻不到气味、感觉不到温度,明明她的哥哥们就在身边,可她还是觉得寒冷,仿佛兜头的冰水正在不断浇下。
“安娜……”松开手缓步的走向了自己妹妹,阿不思低柔的声音抚摸着女孩紧绷的神经,深埋在掌心里的脸孔抬起时,溢出眼眶的泪水隐隐泛着鲜红,阿利安娜张开嘴看向了阿不思。
“妈妈……”
——安娜!
“……她也是这么喊我的。”
——安娜!住手!
“阿尔!”
虚软而下的少女与奔泻而出的黑色刀刃反向而来,盖勒特一边扯过发愣的阿不思,一边用魔咒弹开了吞噬而过的攻击。
混杂着尖锐嘶吼和少女尖叫的黑雾冲开了屋顶和周围的摆设,四散的屋檐在半空被无形的魔力拉扯,顷刻间倒灌而下。
摔坐在地上的阿不思惊叫着安娜的名字,眼神看去的地方,被逼到墙角的阿不福思正艰难的撑起着一层保护,但是在眨眼间,那个透明的保护就已经被撞出裂缝。
簌簌的从地狱而来的虫鸣充斥了耳廓,阿不福思瞪大的眼眶外,他聪明优秀又英俊的哥哥正失措的叫喊着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听不太清楚那个声音,就连安娜的哭泣,一开始他都觉得厌烦,后来他好了,安娜不哭了,他的小妹妹在微风和星辰下亭亭生长,比月色里庭院中的鲜花还要美好,如果那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话,如果……
“安娜!住手!你会杀了他的!”
——安娜!
坎德拉尖锐的惨叫在脑海里崩裂成碎片,在一切痛苦和难过消失时,安娜的眼前下起了大雪,鲜红鲜红的大雪。
她的妈妈,再也不能摸着她的脑袋,一遍遍的喊着她的爱称。
——小南瓜、小南瓜,我亲爱的小南瓜。
“……为什么……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
杀了妈妈的人,是我啊。
那个绊住了阿不思哥哥脚步的人,也是我。
阿不哥哥,什么也没有做错。
“……对不起……”
冰锥般的利刃刺骨的扎向了阿不福思,虽然阿不思挡住了一些,但还是有几根插在了阿不福思的身体周围,擦破的皮肤下渗出血流,那淹没了日光的黑暗在眨眼间聚拢,最后柔软的回到了阿利安娜瘦弱的身体里。
被冲开的屋顶下,是阿利安娜最喜欢的日光,她站在那里,止不住的鲜血从口鼻里涌了出来。
“安娜。”握着魔杖抱住了软软倒下的女孩,阿不思试图要阻止那些鲜红的涌出,但那掩藏在身体里的伤害,几乎要把阿利安娜全身的血液都掏空。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安娜。”
染在领口的鲜红弄脏了脖颈,阿不思搂着没法眨眼的安娜失声痛哭了起来,站在身后的盖勒特花了许久才仰起头,那被完全破坏的屋子外,阳光明媚,可他却完全不知道一切是如何开始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离开我,求你……”
沉默的视线挪移向了角落,盖勒特走到阿不福思身边,把腿软的少年拎了起来,视线相接的瞬间,漆黑的画面泉水般涌现。
玩耍在角落的女孩、突然出现的麻瓜男孩、崩溃的魔法、愤怒的父亲、伤心的母亲、疯癫的妹妹。
满含复仇欲望的男人最终死于阿兹卡班,而想要保护所有秘密的女人,最后死在了自己女儿手中。
“原来……”这就是你不肯跟我离开的原因。
并不是不能放手,而是无法放手。
“去医院吧,阿尔。”
声音从喉咙里吐出时,盖勒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魂魄,他被揉碎了,被现实的力量。
抱着阿利安娜送到圣芒戈时,那里的医生也惊讶于少女体内的破碎,她全身的内脏和骨骼都在魔力的重创下损毁,一瓶瓶魔药和针剂灌输而下,阿不思穿着染血的衣服呆愣的站在门口,直到医生拿着阿利安娜破碎的手链走出来时,阿不福思第一个跳将了起来。
“你们要做好准备。”
把断裂手链上的小钥匙放在了阿不思手中。
“她可能没法醒过来了。”
“就算醒了,她的魔力也全毁了,只能一辈子做一个哑炮。”
“而不管哪个结果,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呜,安娜……”捂着脸双腿发软的跪在床边,阿不福思紧盯着女孩苍白到虚无的脸孔,仿佛担心对方会在他眼皮下消失,就这么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
“我去、收拾点东西。”
阿利安娜现在的情况肯定要暂时住院,阿不思没法向医生们解释自己妹妹的情况,他木然的转过身,空荡荡的走廊里并没有盖勒特的身影。
“哦,天呐,发生了什么?”
在巴沙特打开门时,戈德里克山谷又一次下起了小雨,连伞都没撑的盖勒特湿漉漉的站在门口,黏腻在脸颊上的金发正流淌着水珠,他嘴唇发青的走了进来,然后开口道。
“你有回去的门钥匙对吧。”
“是的,你要现在走吗?”
“给我吧。”伸出手看向巴沙特时,盖勒特的眼眶中滑下一滴水珠,混杂在雨水里,谁也分不清彼此。
从圣芒戈回来,阿不思看到已经恢复了原样的房子心脏狂跳,那破碎时的场景宛如一场梦境,可是打开的门后却再没有任何人向他跑来。
走进阿利安娜的房间,阿不思茫然的左右看去,然后发现桌上摆了一张纸条,是盖勒特留下的。
——我会回来的,带你离开。
如果我手握利刃就无法拥抱你,如果我放下利刃就无法保护你。
在火焰吞没盖勒特理智的同时,他看到了未来,那个由麻瓜挑起的战争,他们摧毁着巫师、压榨着生存的空间,让所有人活的犹如阴沟里的老鼠。
到底是谁错了?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歧路?
盖勒特不知道,他没有答案,但是他会寻找到答案,那个时候,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都将为他所用。
他的阿不思,只要他们目的相同,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带你走,去世界之巅、风云聚会的地方。
小心的折起纸条,阿不思看着手里的钥匙,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阿利安娜的日记本上发现了一个符合的小锁。
在钥匙插入孔洞,锁头应声而开时,那些骤然而至的疼痛,终于觉醒过了脚步,带着轰鸣的雷声从头顶碾压而下,阿不思浑身发颤,手里一抖的将日记掉在了地上,夹藏在日记本中的书信滚落而出,阿不思蹲下身,看到发黄纸页上开头的一句话。
《我的阿不思哥哥》
我的阿不思哥哥,是个像太阳般耀眼的存在。
他有一头棕红色的短发,明亮的蓝眼睛和星河一样美好。
我的阿不思哥哥,无所不能,只要是我的愿望,他总会帮我实现。
当我想要将天上的星星一个个装入口袋,我的阿不思哥哥就会将星星摘下,放在我的手中。
在妈妈面前,阿不思哥哥总是最听话的那一个,因为他需要照顾我和阿不,但这不妨碍他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带我们去冒险。
我在树顶看过夕阳西下,在阁楼望着煎蛋般的太阳冒出脑袋,阿不思哥哥会在我睁开眼的第一秒出现,然后亲吻我的额头。
尽管阿不思哥哥身上总会带有奶糖的香味,可我不会跟妈妈说哥哥偷吃过糖果的行为,因为哥哥会分我一颗,每一次。
我的阿不思哥哥能说世界上最动听的童话,他总是故事里那个打倒恶龙的勇者,但我希望哥哥可以不要做勇者。
那些鲜花和掌声并不会给勇者快乐。
我祈求梅林,请给阿不思哥哥一双翅膀,让他变成巨龙,可以随心所欲,去往世界任何的角落。
我的阿不思哥哥,应该乘着疾风、落日、飞鸟与星辰,成为世界之王。
我的阿不思哥哥,请你……
捂着嘴角又哭又笑的看完了阿利安娜这篇充满了错字的作文,阿不思吸着鼻子一时居然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情绪,他的悲伤、难过、后悔、痛苦、绝望都在这个修复的屋子里被压抑,他习惯了在这里隐藏自己,而盖勒特的离开、安娜的重伤、阿不福思的指责……
他应该难过的,他应该……
手指翻覆的把信件倒了过来,在折叠的痕迹背后,涂满了黑色的墨水,那不是阿利安娜修改的痕迹,而是一句句完整而重复的话语。
瞳孔扫过字迹的瞬间,阿不思鼻头酸疼的落下眼泪,那崩溃的情绪随着眼泪将全身上下的神经都折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每看到日记里的这封信时,阿利安娜就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个意气风发、骄傲又不拘的哥哥。
有一天,她成为了阿不思的责任,她阻挡了阿不思的脚步,她的阿不思哥哥再也没法像太阳般耀眼。
“谁会愿意成为别人的责任,谁会愿意!”阿不福思的哭泣还在耳边回荡,阿不思蹲下身用力的抱紧了自己。
——因为她相信你是爱她的……
“……盖勒特!”张大嘴用力的在无人的屋内嘶喊着。
“……为什么你不在这里。”
夏日山谷的落雷,终究还是结束了所有。
当我选择手持利刃时,就无法再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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