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章】中秋夜(1 / 2)
秋分刚过,中秋便到了。从卷宗库里出来, 桂花清晰可闻, 这是沈缚自回来后,第一个在沈府里过的节日。
沈遼让人运来了太湖的螃蟹, 让厨娘买了石榴和柿子, 准备好了醋碗,放了切得细碎的姜末。沈缚也去了伙厨, 帮着一起做了几个榨菜鲜肉馅的月饼。苏式月饼最重要的还是起酥皮,刚刚从灶里端出来还热烘烘的。
沈家一共五房, 难得地在中秋汇聚一堂。祖父故去二十年了,祠堂里摆着他和沈崞的牌位。点燃了香烛, 每一房都由一人来上香, 其余四房人丁兴旺,一家子人共享天伦,而沈缚是第三房仅剩的一位。
几个小童怯生生地叫着自己姑母, 最大的一位侄子也有十五岁了。她有种隔世的恍惚, 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却不知身后还有这么一众, 她有些分不清亲昵和疏远。被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感觉,却也未叫她身觉格格不入, 只是望着天上那一轮十五的明月, 即便昨日去过义庄, 却有些怀念起义庄的人儿们了。
因而待这头拜完了月亮菩萨, 沈缚盛了几个新鲜的月饼去了孤山西舍。
李永逸显然有些讶异见到沈缚来这里, 前两日她分明说会在沈府里过中秋。沈缚不善情绪表达,也不大会说讨人欢喜的话,只能以行动来笨拙地表达一些什么。
就像那些固执己见送的佛珠与护身符,只是因为义庄里有人信神佛,便不好漏下任何一人,怕好心也让人诟病。
沈缚知道自己不能软弱,便也不去依靠外人。因而她始终是以寄人篱下的寄居者的身份处在义庄,但久而久之却也将这些熟悉的人视作某种意义上的亲人。
“这么晚了还来一趟做什么,明天过来的时候再拿来也不迟。”李永逸替她开了门。
沈缚提着篮子,有一丝无措:“肉是新鲜的,明日就隔夜了。”
“严笙喜欢吃这些。”李永逸打开瞧了瞧,笑道。
“笙哥儿今天吃了螃蟹了么?”沈缚不知道他那莫名而来的气有没有消。
“我们清蒸蒸,他一人吃了五个。”
“淳安的鱼呢。”义庄每到中秋便会特地杀一条淳安的大鱼。
“就煮了鱼头汤,茹虹饱煲了高汤,还有半条明儿做糖醋吃。”
“茹虹姑姑手艺很好的。”听闻他人,沈缚却生起了一丝落寞,却还是顺口夸赞了一声,似是自己被代替了一般,“不知道会不会做宋嫂鱼羹。”
“那都是开封的口味。我吃不惯。”李永逸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沈缚愣了愣:“李主事不该这么挑的。”
她没有久留就离开了孤山,坐在马车上过了芙蕖桥。伸手撩开厢内的窗帘,听到袖口的那个铃铛声音,慌忙按住。
她记起这一身的袖袋没有拆卸。
这个金铃铛,本不应该放在她的身边。她不晓得那个少年为什么要对她展露好意。
她分明是抗拒,她告诉自己是抗拒。她应该对他憎恶。
沈缚后悔自己的头脑从来就不够清醒,会放任情绪自己流淌,被他人左右,如今有些覆水难收之感了。
既然如此,便要下了决心。作不知作无视抽刀断水水更流。
她会忍住。
望向窗外盈盈一水之间,桂子落无声,皎皎空中月如玉轮。
隔天是科考第三日,时务策这一场考毕,有半天加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第四日至第六日考诗赋、第七日至第九日考文章。
沈缚因昨夜不小心响了铃,心中想做个了断。其实她也知大可放在自己屋内不必还,不去用它,不去想它则好,但她却又觉得自己似是亏欠他一般。于是准备在秀才们出考场之后进一趟试馆,将这个东西交还给江偃。
谁知一场考毕,竟又见尸体,一时之间搞得人心惶惶。
沈缚闻讯急忙赶向贡院。
死者是一位秀才,名叫胡旭甑。
严笙打开了此人的卷子,念出了封条内的考生的名字,以及上三代。沈缚看了一眼,却是有些发愣。
这一位沈缚原先在卷宗里翻到过,正是谢之运之友,江南丝织胡家的次子,那位嗜赌且买凶的纨绔。
这样一位公子,竟然会来参加科举,令人不思议。
刘全随后赶来,见义庄已经来人,打了个照面,则开始搜物证。
“周仵作不来么?”严笙问了一句。
“已经通知下去了,他有事路上耽搁了。”
死者面色发黑,四肢僵硬,死亡时间已经有些长了。试馆里每日会替每位考生送上二餐,虽不大丰盛,却也管饱。若有胃口大的考生,则再向送饭的小吏申请加餐则可。因而最近一次被人瞧见他还活着是在辰时,距离这一场科目结束有三个时辰。
他并未怎么动碗筷,想来食物有些不合他的胃口。而在一边的行李已经被打开,案几上还有些酥饼的碎屑。
而观胡旭甑唇舌与牙齿,可知其在中毒之后立刻身亡。这毒与谢昂之毒一致,皆是砒/霜。
待周志前来,沈缚与严笙退了空位让给他。她坐在一旁,眼瞟到那一份卷子,时务策考取了三道题,白纸黑字却是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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