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章】旧将军(1 / 2)
午时过后沈缚便被请到了郑国公府上。
她与他经昨夜一场变故,沈缚不敢再造次。
却听郑国公心平气和地道:“你所知道的, 确实不必在我面前藏掖。”
沈缚点头:“是我胡来, 口不择言。”
“经过昨夜一事,你是该长点心了。”
她伏跪下身来:“国公是我长辈, 于我多有提点, 沈缚记在心中,不敢忘恩。”
“无需说这些。”郑国公皱了皱眉, “过几日你还需去一趟徐府。”
沈缚后槽牙紧锁,始终不解郑国公为何听由官家肆意指婚, 如今好似默许这一桩婚事一般。
分明, 分明昨天夜里还带她去见了江偃。
是什么意思呢?
是看出他们之间的情愫,便好叫他们作好告别?
沈缚呵出一口气来,八角亭四面透风,二人面前的小火炉也并没有那么暖和。
“江偃并不知道您与他的关系。”她道。
“他很快会知晓的。”
很快是多快?沈缚不解,却依旧不多言。
“官家也不晓得江偃的存在。知道他是我所出的, 原先只有我与皇后, 而知道双生子的再加一个张天师与赵璩, 还有……”郑国公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 只是说:“如今却被你猜中。”他面前的茶煮沸了,气顶茶盖,发出噗噗的响声:“依你看,这储君之位会交给何人?”
郑国公好似不在意面前之人是沈缚, 不在意与这么一位不够成熟妥帖的晚辈商谈。只是问一问她的观点与念头, 出一道考题, 看看她是如何思索的。
“这便要看国公是如何期望的了。”
“你何必捧杀本王,说说阿缚你的想法。”
郑国公唤她阿缚,似是叫她乳名。而在沈缚听来,他二人距离也并没有更亲近些:“我不通权谋,若是胡乱猜测了,难免显得我愚笨。”
沈缚看着炉火道:“早些时候,我当您是为了帮一帮皇后,从宫里救得皇后一命。可后来崔荨姑姑死了,我推测是您送她入宫且在她省亲时告诉她事情因果,便觉得,您也不怎么顾惜皇后。”
郑国公闻言,不置可否,目光越过她,望向了沈缚身后小桥所连结的小阁,又笑了笑,像是自我解释:“她即便流着宋室的血,没有身份,她便什么也不是。崔荨不可名正言顺地成为什么长公主,因皇长子唯有一个,他已经死了。”
沈缚想了想,怕自己将眼前人想得太过残忍冷漠,还是问道:“当年太子是如何没得呢?”
“三岁年纪,容易夭折。宫里有心人无数。”郑国公道:“是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天。一个平民的孩子,与其长大成人后被识破,不如在没有成人没有记忆的时候殁了。长痛不如短痛。”
“或是国公彼时还未为人父母,未曾经历丧子之痛。”沈缚轻声言。
他摇头:“本王信道,本也不讲儒家的世俗。骨肉相连却本将分离,三生万物,而万物皆为一体。你怎知我不晓他人之痛。”
沈缚回答道:“是子非鱼了,我想官家不立储君,他杀皇后或是晓得太子一事,恐如今便是在犹豫谁是他的至亲骨肉。”沈缚顿了顿,“我闻陈无择,久治官家不育,是因宋室子息单薄。若倘真如此,二殿下也并非殿下。“
“身为兄长的赵瑗不是,赵璩更不会是。若公开此事,则叫天下人所耻。”
“是而我亦曾以为,国公自己会坐上那把椅子。可您说过,江山还是姓赵。您对皇位毫无兴致,却身入庙堂多年,因太/祖方是开国之帝,而您与皇后,皆为他后人,要还位于先人。因此我还猜想过您是要替三殿下扶稳江山,甚至于……也怀疑到江偃身上去。“
沈缚继续道:“官家纵然忌惮您,却不赶尽杀绝,是因他亦在赎罪,他的皇位不牢固,几乎是窃取得来。不想残害宗室异姓,为自己留一个好名声。国公也如此,怕谎言拆穿后,背负骂名,因而不会令三殿下或是江偃他二人中的任意一人登上皇位。”
“因此,到如今,我发觉国公您护着的,只是一个孩子。”沈缚呼出一口气来,令自己不再那么紧张,“是身上流有太/祖与太宗二人血脉的这么一个孩子。崔荨是官家与皇后所生,那么她怀胎十月所诞下的五皇子才是这一脉的嫡子。”
可惜如今这个孩子已无至亲父母,失怙失孤。
她讲完这一切,心中惴惴,却是将胸口大石终于卸下,重新抬起了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王侯:
“国公您说对吗?”
*
离开国公府时太阳将要落山。
路过刑部公署才想起自己沈缚一连好几日未来刑部。眼下这个处境的自己,似也是无法再进去分担些什么,自己并非无可替代,手头上的活儿也早皆被分了去,倒有些坐立难安的格格不入。
正站在门前踟蹰,恰是碰到了刑部郎中郑竣。
“郑郎中。”沈缚问了一声好。
郑竣态度与平时无异:“沈行人伤可养好了些?预备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方便,明日便可回公署。”沈缚没在他面前多做解释。
“对了,之前夸街闹事的人也不是全无下落,”郑竣同沈缚道,“西湖上有人打捞出一具尸体,你既然回来,若赶得及不如也去验一验尸,是一刀毙命,但刀法与伤口深浅还有待商榷。”
“是失踪的举人?”沈缚为那位少年洗去罪责,便开始混淆视听,分明心中已经作数尸体是二皇子的人,却好似一概皆不知道的模样。她心中有愧,却不得不向这位大人隐瞒些什么。
郑竣摇头道:“不是。”他也知那人身份不便明说,而眼前人不日便要配婚于二皇子麾下的徐入澜,他心中也有几分未定的考究之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