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章】猎猛虎(1 / 2)
半月后,距离苏北围场五十里之外。
过江后, 这里落了一场雪。
秋围实则是冬猎, 乃猛禽走兽最为膘肥之时。
一位少年郎君骑乘一匹高头大马,在一众宫人车队的最前面, 身披大氅, 以三足金乌式样的面具覆面。
众人心中诽诽,却无人敢言。
这位郑国公的世子, 为何面不能见人,自然是众位心中所猜忌。是因容貌可怖如修罗饿鬼, 还是美如宝玉无暇不染纤尘。
兰陵王阴柔之美难以威慑敌军, 便要以狰狞面具唬之。
而这位不过是一私生子罢,既无官职,也不带兵打仗,还要带这面具,不清楚这原因, 岂不是叫人心痒难耐, 瞅一瞅这本人面貌。
韦太后的队伍在路上歇歇停停, 走了半个月, 而如今在南通与这位郑国公世子会上了面。
“家翁令某在此恭候太后,剑山无栈道,道路颇崎岖,还请太后随我一道入猎场。”少年道。
亮出三足金乌的令牌, 叫人送上国公的手谕, 前方带队之人便应承了下来。
离京有些远了, 许多事情传来时,就已经晚了。
譬如魏无忌的死讯,韦太后纵有所言,亦无力回天。又如二皇子关囚三皇子一事,没有定论则秘而不宣。而太后只知道,这些护卫之中,有那日赵瑗送来的几人,时刻护着她的安危。
而眼前的少年,纵然有令牌为证,可也不得不防。
面具之下的少年眼见他人锁眉,耳闻他人低语,却不以为意。
戴着金箔面具的少年骑马在前,领着韦太后的队伍,护送至前朝时便建好的行宫。
“太后这几日先在行宫歇脚,待过两日扎好了棚宿,等官家到了,再一同再去围场。”郑国公的这位世子向韦太后道。
韦太后从前略有所闻,那位郑国公侍妾不断,却无留下一儿半女。
先帝几次为他指婚,却都遭拒绝,尔后战乱,自顾不暇时,也未将此往心中去。一位不要嫡亲子嗣的宗族,放在何时来看,都要叫人更放心一些。
可如今却是忽然多出一位世子,尽管听闻此讯叫人猝不及防,然郑国公没有正妻,这位世子身份亦是低贱,于这朝堂是不足为患的。
她令人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马背上戴着面具的少年,道:
“如此,便辛苦你了。”
从临安府出发到淮安,若马不停蹄快则三日,但若要缓一缓,十日也可到了。
郑国公被留在皇城之中,与六位尚书一同操持政事。
而官家以及几位皇子殿下坐上了往北越冬的车队。
三皇子身体素来不好,一路过来车马劳顿,令面色泛青,到了淮安终于与韦太后汇合,才得以解脱这颠簸的滋味。
帐棚是依照女真人的工艺仿制的,防风防雪,纵是体弱之人也感受不到外面的风寒。
腊月初一便是韦太后的生辰,而这一场围猎将持续七日,亦将这些出身宗室王族的青年汇集。
见在场的儿郎们个个身着骑装,官家难得地露出了笑颜,同韦太后道:“今日母后生辰,施令得由您来讲。”
“太平年间,早已没了军戎战事,皇胄亦好,宗室也罢,普通百姓不可因此便荒废武艺骑术,还需强身健体,居安思危。然今日大家伙儿玩得开心才是真的。”韦太后看了一眼宣武帝,又看向大家:“三个时辰内,以猎物多者为胜。”
赵瑗笑着道:“皇祖母,今个儿孙儿打的猎都是您的。”
三皇子闻言笑了笑,却在看向马队其中一人时,笑意减淡。
他不会在人前多言语,因韦太后并不待见他。不如消匿生息,不被人瞧觉他的存在便好。
旗帜一挥,一声令下,以二皇子赵瑗为首的十几匹马冲入林间。
这座山林葱郁,松高近百尺,枝桠交错。笼罩掩映了半片天空。
少年的马匹并非是一马当先的,进入山林便后,各人便各自分散开来。
戴着面具的少年走马看似信步,却忽然斜仰起身子,顺手拉弓朝天射下几只鸟儿。
咻——一只乌鸦霎时落地,击落至土壤间,发出沉闷的声音。金箔面具少年拾起了乌雀,从鸟儿脚上取下一张笺来:
“解药已得。”
冬令时节,格格不入的鸢尾花香隐入血和土中。
少年面色不改,只是握住手心将纸团揉皱。
似是不再提防。
五十亩大的林场,说大并不大。而密密的丛林,恰是最好的掩映。
要杀一个人,谈何容易。
众位宗族之子不会将赵瑗当成众矢之的,他们眼中的赵瑗依旧是储君之位最有可能的人选,巴结亦来不及。
因此趁此机会,多与之攀谈,想来或是一种与之结交的方式。
而少年跟在这个大队伍之外,亦步亦趋。
透过松木干,依稀能瞥见那一位矜贵之人暗金色的锦缎貂袄。
宛若林间走兽。
而隐约听人群中有人言:“捕猎亦要遵循其法,若是离得太近,则会被猎物发觉,反扑撕裂。若是离得太远,这箭的力道便不够用,是难以一箭取得性命的。”
赵瑗笑了笑:“猎手多为单枪匹马之徒,也并非成群才方便捕杀。”
闻及此,几位宗室悻悻,识眼色听话音而告退。
“可猎物,似狼者,一人对付只会被群起而攻之。”付百郦跟了上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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