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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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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蓝纹下楼后,刘家浜已经叫赵妈拉进饭厅了,赵妈将洗脸水端过来让刘家浜洗脸,又说要到二楼去叫蒋家老爷子起床。赵妈出去后蓝纹一脸奇怪地望着赵妈的背影,嘀咕说:“他不是早就起来了么,你没上去叫我之前我就听到他刷牙时的干呕声了!”她后半句是对着刘家浜说的,可是刘家浜心思并不在蒋儒生是否起床和何时起床上,他在恐惧他们的未来。

蓝纹盯着刘家浜瞧了瞧,不敢再继续盯着他血红的双眼,便一屁股坐下开始喝粥。赵妈下来后进了饭厅,没多久蒋儒生就打着哈欠进来了,边走边拍着嘴巴,说:“困得很,你们起的可早啊,我这才醒!”

蓝纹抬头又疑惑地盯着看了一眼,叫了声‘早安’,随即低下头继续喝粥。蒋儒生应了蓝纹问候后,随即笑着问刘家浜睡的可好,见刘家浜不吭声他也不尴尬,转问赵妈煮的什么粥。赵妈答:“是你吩咐的菊花粥,清火气的!”又说烙馅饼也是照着吩咐做了韭菜鸡蛋馅的,除了烙馅饼还有一早下去买的油条和牛油煎饺。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叫蒋儒生给生生地掐断了话头,她瞥蒋儒生一眼,想着可能是说的有点多了,便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蒋儒生让赵妈将洗脸水端走,随后招呼着刘家浜吃早饭。刘家浜像个活死人一般,这会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嘴里根本品不出什么味道来,他满脑子都是可怜的五燕子,想着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真就没法活了。他提心吊胆地祈祷着五燕子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医院的大门,那样兴许他的后半生还可以重新燃起对未来的盼头。

吃完早饭,蓝纹开车又将几个人送到了医院,到了医院,蓝纹找到了蒋伟大询问五燕子最新情况。蒋伟大一脸的轻松,说基本上没事了,只需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去了。因他说的过于轻巧,刘家浜显然不信,非要进病房查看一番不可。蒋伟大见他如此的倔强,只得去和医生说好话,磨了半天的嘴皮,最终医生答应了让他进去探视。

刘家浜独自进入病房后,见狭小的病房里只有五燕子一个人,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眼望天花板愣神,心疼的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好半天他才开口问她疼不疼,问了几句见五燕子没反应,慌张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脸抽泣。他这辈子从没有为谁如此伤心过,当年廉淑琴接二连三地小产,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他母亲大口土血最后被血给呛死了,他也愣是没掉一滴泪。他母亲死的时候无疑他是难过的,可更多的却是憎恨,恨他母亲为什么跟他父亲是一伙的,他们暗地里对廉淑琴所做的勾当叫他不耻和恶心。

怪谁呢?他命里注定要遭遇这么多下作事。他执意让蒋伟大跟医生说明情况,当晚就出院,不管将来五燕子能否好转都要离开这牢房一样的地方。他们一起回到别墅后,第二天早上他跟蒋儒生提出要回县城,他已害怕了南京这种大城市,想着还是回到熟悉的小县城比较好。他知道回去了没有第二个落脚点,可总比这让人心惊胆战的半山别墅要来的可靠。

他不是半点儿打算都没有的,他已下定决心要对被吓傻的五燕子负责到底了。回到县城他就去上工,等手里攒了钱他就带着五燕子离开蒋家单过。对于蒋儒生他现在已然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愧疚,更多的其实是莫名其妙的怨恨。他不想说当初因为蒋儒生执意要来南京,因此五燕子遭了秧,他要负全部的责任。其实当初也有他刘家浜一半的意思,他太过贪心想见识一下大城市的面貌,太过贪心想跟在有钱人身后享受一下别人家的荣华富贵,为此付出的代价当然不能都推给别人,他自己也有份承担。

可对于蒋儒生而言,这时候他可不想回县城,他只当刘家浜是惊吓过度说了胡话,他并不一口回绝却时时刻刻打着太极。他见天觉着刘家浜逼的太急了,就干脆让蒋伟大开车送他去蓝筹的别墅呆个一两天,等这边逼的没那么急切了他又坐车回来了,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显而易见他掌控着全局,让急到骨髓里的人恨到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到不能发作,并最终任其摆布。

为了五燕子不至于再次受到伤害和惊吓,刘家浜终于屈服了,他听从一切摆布只要蒋儒生松口送他们回去。蒋儒生见刘家浜变得越来越顺遂人意了,答应了半月后送他们回去,不过回去之前得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来。刘家浜铁青着脸点头后,蒋儒生高兴的立刻让蒋伟大联系衣冠楼的人到家里来量衣服鞋子的尺寸,来量了尺寸后不到三天,新衣服新皮鞋就都快马加鞭地送过来了。除了蓝纹,衣服是每个人定做了八套,春夏秋冬各一套,各做两身。皮鞋是头层小牛皮,软硬刚刚好,舒适耐穿。蓝纹嫌弃衣服的样式太过古板和老套,不屑一顾。再说了她也不是每天都呆在蒋家,她来去自如,穿着什么全凭自己高兴。蒋儒生也不强求,对于她,他多半都是视若罔闻的,反正他的初衷并非冲着她来的,她是他侄子的相好,跟他可没有半点儿牵扯。他的眼里此刻就只有刘家浜一个人。

新衣服送来后,蒋儒生要求侄子和刘家浜立刻换上新衣服,说五燕子等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再换也不迟。反正现在蒋家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蒋伟大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思,至于刘家浜早已没了反抗的骨气和力气了,不管新式的西装皮鞋穿起来称不称心习不习惯,都要按照吩咐穿好站好叫人好生端详着满意与否。

换上新衣服的当天晚上,蒋儒生让侄子开车拉着他和刘家浜去大华戏院看淮剧,当晚演的正是他最喜欢的《七世姻缘》。本来刘家浜是打算带着五燕子的,可蒋儒生愣是不肯,说带着怕闹事又怕再遇上歹人生事,就叫蒋伟大联系蓝筹来家做私人保镖,让蓝筹、蓝纹和赵妈三个人一起看管着,那么多双眼睛总不至于会再出事的。刘家浜见蒋儒生算是用了心的,便答应独自跟着去了戏院,只是他压根就没心思看戏,后面他一整晚都是睁着眼睛虚楞着打发时间,要不是蒋儒生总提醒他精彩之处要鼓掌,没准他真能睡着了。

坐在戏院里的煎熬还算好过,最难过的其实是蒋伟大离开后,他单独和蒋儒生待在茶馆的包间里,那种煎熬只能让他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想多了怕会操起水壶照着面前低伏的脑袋砸下去,那么他人生的后半程又要被改写了。他舍不得丢下可怜无依的五燕子,尽可能劝自己麻木着。

后面半个月,刘家浜进进出出都只能和蒋儒生一道,他干脆放弃了来去带着五燕子的念头,任由蒋儒生折腾了半个来月后,他终于看到了曙光。月底的最后一天,他看准了日历,一大早就逼着蒋儒生守信送他们回县城,因有言在先蒋儒生实在是不好食言和推脱,便勉强同意了。

刘家浜清楚,只要回到了县城,一切局面都会翻转,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再也无需凡事听从他人的摆布了,他要加紧脚步攒钱,一旦手头稍微宽裕了,他们定会立马搬出去另过。从此以后他要和蒋家人都保持距离,哪怕撕破脸皮也无所畏惧。

回到县城的第二天早上,刘家浜没能耐住性子,着急地前工地去干活。可到了工地才发现根本没活可干,说的直白一点是,人家不再愿意雇佣他了,说他太老了腿脚不灵便。即便他再怎么争辩也无济于事,他可以跑可以跳可以让人看他的腿脚一点儿没毛病,可没人敢违背老板的意思让他开工。后来,他急的想哭,就回来找蒋儒生说道此事。蒋儒生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说一会就给侄子打个电话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回来一周,满打满算七天,蒋儒生始终没再提及开工的事。渐渐地刘家浜算是看透了蒋儒生,他厌恶地想立刻就收拾包裹走人。可他当真要走,又能去往哪里呢?他身无分文有家不敢回,他寄居在别人檐下,就算不想低头可也要吃饭活命啊?最憋屈难过时,他偷偷地跑到后山无人的山头看着山下滚滚而过的河水,想着要是一狠心跳下去,是不是人世间一切好的坏的丑的美的从此再跟他没关系了?可真的不负责任跳下去,就算他不想活了还有个年轻的生命跟着,可怜的五燕子怎么办呢?要是当初他们没有牵扯上关系,她跟着宝华再不济也不至于无家可归啊。

又一周后,刘家浜明显脱相了。原本刚毅冷峻的脸庞,眼窝子深陷,颧骨也高高地耸起了,看着叫人揪心。他每天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封闭着隔绝着外界。有时候略高兴时他会带着五燕子到山顶看山下的河流,看来来往往的忙碌的船只;不高兴了就甩手一个人出门,谁也不理谁也不睬,谁跟着都要被横眉冷对怒目相向。

这一切,蒋儒生都冷眼旁观,他十分的清楚刘家浜的脾气秉性,他知道他们的关系早已到了冰点再难有回暖的可能,索性就放任自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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