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个大热闹(1 / 2)
要说皇帝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恐怕除了他自己, 没有人能下定论, 至于世上最了解他的万贵妃知不知道, 汪直不清楚。
这夜皇帝是来昭德宫过的夜,次日早朝过后也依旧回来昭德宫, 不知他与万贵妃夜间同宿时是否谈及过附葬的事,反正汪直从白天他们两人的交谈之中,没有听见一点与此相关的内容,就好像完全没那回事。而且皇帝不在时, 汪直也没听万贵妃私下里谈起过这事, 也不明白她是在避什么嫌。大概是怕惹周太后不高兴?
次日百官集议的结果丝毫不出所料, 众朝臣一致认为, 钱太后附葬裕陵是必行之举, 礼部尚书姚夔遂领衔百官上疏请命——真的就是“百官”, 据说签字请命的官员正好九十九个。
上疏言道:“大行慈懿皇太后作配先帝二十余年, 诚孝一心,夷险一德, 孚于中外。是以先帝眷礼优隆,始终无间。陛下嗣位之初, 既致隆于所尊,而加‘慈懿’之徽称;复推崇于所 亲, 而上‘皇太后’之尊号。两宫之名号既同, 二母之体位相等, 陛下之孝餋如一, 天下皆知。陛下克体先帝初心,以为至仁大孝莫过于此。夫善继善述,是之谓孝。事死如生,尤孝 之至也。今慈懿皇太后之丧,与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俱合葬裕陵,慈懿皇太后居左,皇太后居右,配享英庙,礼亦宜然。是乃天理人情之至也。万一合葬祔庙之制少有疑沮,不合典礼,关系非小。在廷百辟,将有言之;天下之人,将有言之;宗室亲藩,将有言之;万世之下,亦将有言之。安保将来终无据礼改而从正者乎?”
可谓有理有据,详实又全面,可皇帝看完之后,批复却是:“卿等所言,固是正理,但圣母在上,事有窒碍,朕屡请命,未蒙俞允。朕平昔孝奉两宫如一,若因此违忤,致有他虞,岂得为孝。今当于裕陵左右择吉地安葬,崇奉如礼,庶几两全。卿等其体朕意。”
你们说得都很有理,可惜我娘她就是听不进去,我能怎么办呐?不如就把钱太后葬在别处如何?皇帝当真把自己的孝子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也把周太后蛮不讲理的嘴脸暴露得一览无余。
文武群臣简直都被气炸了,纷纷上疏据理力争。最先只是文臣,后来以魏国公徐俌为首的三十多位公、侯、驸马、伯、都督、甚至是锦衣卫指挥等高级武官也参与进来,大力声援钱太后附葬,指责周太后无视礼法,欲置皇上于大不孝。
后宫里包括张敏、段英、赵权在内的许多爱看热闹的宦官都热情洋溢地传说着此事进展,说起朝臣们如何指责周太后,大伙全都两眼发亮,兴奋异常——那个我们一直想骂又不敢骂的老妖婆终于叫人给痛骂啦!
这一来传说版本就很容易被添油加醋,本来彭时他们只是引经据典地讲道理,被宦官们一传,就成了问候周太后祖宗十八代了。
可惜几天下来,皇帝的表态依然停留在“你们说的都对,可我妈不听我能怎么办”这一步,竟然丝毫没有进展。
群臣的怒气越来越盛,渐成群情激奋之势。礼部尚书姚夔再次联合数十名文武高官上疏言道:“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皇上有祖宗之天下,当谨守祖宗之成法。我国家立法垂宪,一本乎三纲五常之道,而议礼制度尤严于君臣、父子、夫妇之间,各有伦序,莫敢踰越。今于慈懿皇太后之丧礼,宜合葬祔庙,乃祖宗之成法,而先帝之遗意也。陛下重以母后之命,恐咈其意,有所从违。臣等以为母后之命,固所当重,而祖宗之法尤所当重;母后之意固未可违,而先帝之意尤不可违。母后天性聪明,敦厚伦理,其意未必不可回。若母后之意果不见从,则当断以大义,亦在陛下处之而已。”
这一次话已经说得很重了:你娘再重要,重得过祖宗去?为了孝顺你娘,你就连祖宗都不顾了?
而这一奏疏上来,竟如石沉大海,皇帝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疑惑:皇上好像不是在打太极,而是真心想要支持周太后?
汪直也在这样想着。他不好每天晚上都去烦师父追问进展,有些细节就无法及时跟进,数日过来,只知道大臣频频上疏,皇帝频频抹稀泥,而仁寿宫方面一直没再有什么动静,周太后似乎稳坐钓鱼台。
未料这天上午,怀恩竟然亲自过来昭德宫,声称找汪直过去有事,向万贵妃替他求个假。万贵妃自然不会驳怀恩的面子,当即应允,叫汪直跟他走了。汪直觉得非常奇怪,究竟有什么大事要事,值得师父特意来叫他去?
路上他问怀恩,怀恩只说:“等等你便知道了。”
怀恩神色平淡,汪直从他脸上看不出吉凶祸福,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不过依往常来看,怀恩但凡有事烦心,都会脸色分外阴沉,今天看来还算平淡,或许就说明,没有坏事?
汪直跟在怀恩侧后,一路沿着夹道往南,经过司礼监衙门门口,怀恩竟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前行。汪直心里疑窦重重:师父这是要带我去前廷啊!
前廷和后廷的划分只是一个说法,其实并不是方方正正排好的前后两部分,前廷仅指三大殿区域以及南面的内阁、文华殿等,司礼监所在位置在横向上已经与前廷三大殿齐平了,但仍属于后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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