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1 / 2)
所谓的违禁之物并非毒.药。皇次子生来对几样熏香过敏, 出生后偶尔几次接触到熏香, 轻则起疹子,重则发烧, 太医便曾叫全景仁宫停止熏香,警告柏贤妃说一定要严格管控,不然若有不慎, 可能威胁到皇次子的性命。
这一次据说是原先的摇铃摔坏了,嬷嬷叫下人去库房再找一个,等新摇铃拿给皇次子玩的时候,发现皇次子不断打喷嚏,闻起来摇铃也隐约有点味道, 嬷嬷们一检查, 才发现摇铃的一颗滚珠里头藏着一团香块。然后一查账册, 这摇铃是万贵妃送来的。
万贵妃要谋害柏贤妃母子早就是传遍全宫的流言,嬷嬷们索性一查到底,将所有万贵妃送来的礼品都细细查验, 发现几乎每样东西都有着问题, 能藏香块的物件都藏着香块, 最惊人的是, 两件绸缎小夹袄的夹层里竟然缝着许多钢针, 一根根都用丝线固定着, 平铺着时一点看不出毛病, 孩子要穿在身上, 一动弹必定被乱针攒刺。
这是何其歹毒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如今照管皇次子的都是周太后派来的人, 消息率先报到周太后处,周太后当场大怒,要将万贵妃立即收监治罪,有杜嬷嬷等人劝着,她才先叫人去报给了皇帝。皇帝就暂且下令封闭了昭德宫。
论起来如今是汪直在乾清宫待得时间长,张敏只偶尔回去,可昭德宫封宫的事却是张敏转告给汪直的。
皇帝最近特许汪直时常来陪伴李唐,这一夜汪直是在安乐堂小院的厢房里过的夜,张敏却是回的乾清宫直房,次日再过来安乐堂时,历来消息灵通的张敏已经把案件始末都了解清楚了。
汪直一听就惊了:“怎么可能?必是柏娘娘嫁祸贵妃娘娘的,不然就是老娘娘,反正不可能是贵妃娘娘!”
他稍一转念便想到了各样漏洞:“香块那种东西,藏得太严实了不会起效,藏得稍浅便会被人闻出味道;至于衣裳里的针,孩子一穿上身疼得哭闹不就叫人发现了么?再说被针扎几下又死不了人,”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产自云南的那种树蛙毒素挤出来放不了两天就失效了,运不来京城,这里谁还能整毒针害人?这时的和话本都还编不出那么离奇的情节。
“贵妃娘娘干这种引火烧身又没好处的事图什么?她哪有那么傻?!”
张敏道:“道理是这么说,可眼下是有万娘娘害人的证据,却没有别人嫁祸她的证据,老娘娘更是咬紧了这事不放,又能怎么办?”
汪直觉得匪夷所思:“这点案子还不好查么?可能接触到那些东西的下人有哪些,都抓来拷问不就成了?”
“那样宫外的人都会说咱们屈打成招。”张敏苦笑,“你还没明白,如今最难救的不是万娘娘的人,而是她的名声。倘若事情都叫咱们宫内处置,那自然简单了。该拷问的拷问,该查的查,纵是查不清楚,皇上也不会为这点证据就降罪处置娘娘。
可若是消息传到外廷,惹得外廷老大人们为此争相弹劾万娘娘,那才成了大事!咱们审出来的结果,他们信吗?万娘娘这些年的名声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到被他们弹劾围攻,皇上总也不得不做点样子。怎么算,万娘娘都难免要吃点闷亏。”
他喵的凭什么啊!汪直简直瞠目结舌。
明知是哪些人动的手脚还不能拷问,问了也要被说成屈打成招?那难道就没辙了?平白无故被人泼了污水,只能自认倒霉?嫁祸一个人就这么容易得逞?
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看着他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张敏劝道:“你听哥哥一句,这事儿你千万别过问,尤其别去找皇爷讲情。谁都知道你是昭德宫出来的,你才离了昭德宫几天啊?你一过问,皇爷光是为着避嫌疑,也说不定要将你一道塞进昭德宫里去关着。”
汪直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我不能去跟皇爷讲情,皇爷也不会听我的。我得保证自己别被关了,才有望帮娘娘脱身。”
张敏“啧”地一声,拍了他脑袋一下:“我说你没听明白啊?我是叫你一点别管!侍长争锋就是神仙打架,你个小嘎嘣豆子能干的成什么?一不留神小命都能饶进去!你还别当我是吓唬你,周老娘娘恨不得借这机会把万娘娘整死呢,有皇爷护着,不能整死万娘娘还不能整死几个跟班给老娘娘撒气么?留神老娘娘到时拿你们开刀!”
这些话汪直都听进去了,可一点也没打算听从。别说万贵妃的事他必须要管,此事还很可能是因他而起,他更是责无旁贷。
历史上根本没出过这回事,不然的话,以万贵妃那么坏的名声,这桩案子一定会被绘声绘色地记录下来,并生发出去。
若非他管了皇次子的闲事改变了历史走向,万贵妃就不会经历这一劫,所以也可由此推断,将来事态究竟会如何发展、万贵妃会不会遭受什么严重后果,都还无法预料呢!
他怎么能不管!汪直无比痛心,果然师父告诫他不要管闲事是有道理的,他看似好心地一插手,根本无法预料引发哪些连锁反应。
皇次子死了又怎样啊?那是他投胎倒霉遇见了个疯子妈,孩子妈发疯整死自己孩子,关别人什么事?万贵妃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亲自下杀手,凭什么要为这事买单?
真不该管这些破事儿!他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两个是在厢房里避着李唐说的话,之后汪直向李唐告辞,只说皇上有些差事,接下来一段日子他不能常来了,没说缘由,李唐也没多想。张敏在一旁听着,知道小师弟不会听劝,还是要去为万贵妃奔走,只有暗暗喟叹。
汪直一路冲回宫里,进了神武门走在夹道里不得不端着仪态行走,不能奔跑,他心里急得火急火燎,浑身都像要烧起来一样。
路过昭德宫外时,果然见到宫门紧闭,门外还笔挺地站着四个宦官守卫,汪直的心就像针扎一样难受。
她做了多年宠妃,这样被软禁就已经是奇耻大辱,不知要被多少人看笑话,将来真要被外廷争相弹劾,皇帝再为了做样子夺了她的封号,甚至打她一顿板子……
汪直简直不敢想下去,皇帝爱她么?他只爱他自己!这些年为了他自己省心、舒坦,他让万贵妃吃的亏受的气还少么?那种事他干得出来!万贵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这后宫里一个可指望的贴心人都没有——她本来拿他当个贴心人来着,可却正是他的一次自作聪明,让她有了今日之厄。
汪直暗暗攥紧了拳头:娘娘你等着,我一定尽快救你,还要让害你的人自食恶果!
*
宫人们多会在每日傍晚时分交班,白天当值的下值回下处,夜间当值的从下处出来上差,再加上掌灯时分要给宫道上的各个石灯笼里添灯油,点灯,是以每天天刚黑的这段时间都是各处夹道上人来往最多的时候。
等过了这一阵子,天全黑下来,直至各处门户落锁之前这段时间,就是后宫四处最清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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