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黎先生(3)(2 / 2)
竹影簌簌掠过头顶,额角汗愈排愈密,肩头的两臂徐徐下坠。陶尘穿过回廊,踢开斋舍的门,将人卸在了榻上:“真沉啊。”
柳溯眉头猛皱,抬手乱抓上床头的枕,抱着翻了个身。
“你醒着?”陶尘搭他的肩。
柳溯过电般一颤,牙关切切发抖。
“你…”陶尘试探着低手,轻揭他肩头衣物,忽见一片青紫交叠,衬得他肌肤如蜡、冰凉似铁。
“谁打的?”陶尘指尖微颤,“这么狠…”
“我娘,”柳溯声线虚冷,低弱得像是猫鸣,“因为我逃学。”
知黎端来热汤,低声叹道:“大杖则走,你何必生生受着…”
“打死我,她便会后悔了。”柳溯咬着牙扬唇。
“怎么会?”陶尘冷笑道,“她一心想做孟轲母,你若死了,她只会恨你不争气。哪来的闲心后悔?”
柳溯涩笑着合眼,挤落一滴咸泪,似冷雨滑落鼻尖,叭嗒碎在了枕上。
陶尘叹了口气,捧过汤碗,舀汤至柳溯唇畔,问他:“你爹怎么样了?”
“流二千里,至岭南,”柳溯避开汤勺,两眼空空地伏在手臂上出神,“如今我们家,就靠着我娘织布换钱;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她生气。”
“这是什么话,”陶尘扳过他的脸,将热汤强喂进他的齿缝,“你若真体谅家里,就不该不吃不喝,妄自逞能。”
柳溯一呛,垂首一阵低咳;陶尘忙抚他的背,又被吃痛拂开。一只手无措地高悬,指尖似波澜涌过;须臾又风卷纹平,轻摸柳的耳垂道:“自己把它喝完吧。你这两日落下了六页功课,再不可偷懒了。”
柳溯点头,怕痒地缩了缩肩;瞬息的指触似一丛温火,于耳廓燎起了一片通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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