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1)
刘县尉家在城东,是一座小院,有一房妾事,三名奴仆。此时刘县尉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屋内榻上,小妾袅袅娜娜端来一盘瓜子,刘县尉只看了一眼,便将果盘掀翻在地,口齿不清地说道:“没看见我少了颗牙吗,还吃瓜子,怎么吃!”
小妾平日里也是千娇万宠的,看他如此生气有些委屈,不情不愿蹲**去收拾,一边捡一边道:“奴婢为老爷磕好了,老爷只吃果仁便是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难不成老爷又看上了哪家姑娘,嫌弃奴婢不成!”
刘县尉冷哼一声:“这大雨天的,去哪里看姑娘!还真给那李书来说中了,下了这么大的雨,要是其他县都发了水灾、只有咱们县幸免,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小妾笑道:“这岂不是好事吗,老爷怎的看着不高兴呢?”
刘县尉道:“就算有功又怎样,难道还能升官不成?顶头赏几两银子,还不如平日里的油水呢!倒是那李书来,有功名在身,再来这一出,说不定要青云直上,万一提他做县官,那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小妾将果盘放在案上,拍着他的背劝道:“我看李县丞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刚刚王书吏来请老爷,老爷不如随他去,正好给李县丞卖个人情,加上之前帮他征丁,日后当真是他当县官,有以往的交情在,老爷过得也舒坦。”
“舒坦?”刘县尉拍了桌子,直起身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这鼻子谁给打断的,你难道忘了不成?他李书来不知从哪里找了俩帮手,厉害的很!如今我们平级尚且如此,等他高我一头,我都不用活了!”
小妾还要再劝,就听“砰”一声巨响,屋子的门竟然被踹翻在地。刘县尉跳下榻来,上前两步,就见风雨中一人立于门外,雨水沿着斗笠汩汩流下,又被风吹散,模糊了来人的面容。
刘县尉抄起手边的凳子,指着来人问:“大胆刁民,竟然敢闯老子的门!”那人对刘县尉的威吓毫不在意,几步走进屋来,将斗笠一摘,露出剑十八冷冽的面容:“闯你的门?我还要你命呢!”
刘县尉膝盖一软,“扑通”坐在地上:“英……英雄,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跟在剑十八身后的方歌与王书吏也走进门来,方歌道:“刘县尉,时间紧,咱们开门见山,城西房屋坍塌,你喊上衙役们跟我们去看看。”
刘县尉结结巴巴地拒绝:“这么大的雨,现在去……这兄弟们也都没去衙门啊……再说雨还在下呢,咱们过去也修不了房子啊……”
王书吏道:“好歹将百姓疏散,把禽畜尸首处理掉啊。”
刘县尉瞪了王书吏一眼:“处理?怎么处理?这大雨天的,你是要烧还是要埋?烧点不了火,埋挖不了坑,何况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几日呢,难道要每日都去捡一遍尸体吗?你受得了,两位大侠受得了吗!”
方歌笑了两声:“你倒是挺为我们着想,不过我们俩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挂念挂念百姓吧。至于尸体怎么处理……”方歌看向吏急忙接道:“先前李县丞说过,若有禽兽尸体,用麻袋装着集中放在一处,让它们不要淋雨、远离水源就好,等大雨过去或埋或烧再做处理。”
方歌又转向刘县尉,刘县尉被剑十八盯着,冷汗直流:“可这大雨天,我可去哪里找兄弟们呐……”
剑十八按上剑柄,蹲**直视刘县尉:“那是你的事,一个时辰,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刘县尉咽了口口水,没敢再多说,连滚带爬跑出门去。方歌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妾,宽慰道:“姐姐不必害怕,我们都是好人,劳烦姐姐给我们生个火盆,弄点水喝吧!”
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爱讲道理的,很多时候还是拳头管用。不过半个时辰,刘县尉淋着雨带来了十几个衙役,剑十八也不怎么怜惜他们,牵着烤得暖烘烘的方歌,让王书吏在前面带路,向城西去了。
县城内连日大雨积水已深,走至城西积水已至膝盖。虽然穿着蓑衣,但雨大水深,方歌下半身全部打湿,两腿更是浸在水中,没走一步都万分艰难。他只能紧紧靠在剑十八身后,借剑十八的高大挡一挡风雨。正走着,方歌忽然见有东西蜿蜒而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手腕粗的水蛇。他自小被拘在家住,小猫小狗虫儿雀儿多见,如此野物却没见过,心中不禁害怕,忍不住攥紧了剑十八的手。剑十八转身一看,看到了那条水蛇,笑了一下,抬起斗笠贴近方歌,一边解蓑衣一边说道:“水深,我背你。”
方歌连忙给他将蓑衣系好:“这么大的雨,怎么脱衣服呢!这水没多深,我可以自己走!”
剑十八没同意,仍是将自己的蓑衣脱了下来,盖在方歌身上,蹲**抱着方歌的腿将人背了起来,方歌急忙抱住剑十八的脖子,把身上的蓑衣用力往前拽,努力把剑十八也盖起来。
“我喜欢背你。”剑十八说。
方歌笑着趴在剑十八身上,也不管对方斗笠流下来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只顾凑上剑十八的耳边:“那你少说话,一张口就是满嘴的水。往日里都接雨水泡茶,今天倒是喝了个够。等过段时间,东南太平了,我带你回江东,那里的雨蒙蒙渺渺,如烟似雾,很是一番美景呢。那里还有很多小吃,我都没尝过,咱俩就打把伞去河边游荡,看卖酒的青女,做糖的老翁,制酥的大娘……”
王书吏、刘县尉并一干衙役们都躬着身皱着眉冒着雨艰难前行,唯有剑十八,纵然风雨大作,纵然身上还背着一个人,不仅无难色,反而嘴角微翘,一脸幸福,也就是冯秋生不在,否则又要说他们有伤风化了。
城西那地方同剑十八住的无名胡同有相似之处,比之还要不如。虽说是城里,但沣县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根本没有多少地方,可因为近年未遭水患,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城西没有铺路的青石板,也没有规矩的小路,只有夹在房屋中间崎岖狭窄的缝隙。这里环境脏乱,排水更是笑话,加上地势低洼,水深处已经齐腰,有几处房屋已然倒塌,杂物漂了满地,更恐怖的是还能偶尔看到漂浮在水上的禽畜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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