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1 / 2)
姜由疑心曲慕陶已经从那堆照片里看出了端倪,也许还从前后串联中嗅到了某件事实,可他没说。曲慕陶站在他身前,给他新换上的衬衫扣上纽扣,留了最上一颗,又摸摸他的耳后,说:“好了。”
尽管疑心愈重,姜由仍是没有开口问什麽。他像个木偶,以相对的姿势和对方对视良久,在他带笑的一句“为什麽这麽看着我”中,手上的线拉紧一分。
他讷讷:“你不问我?”
“问什麽?”
“……”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麽,那我就更不知道了,”男孩笑道,“还是说,其实是你要问我,不过问不出口,想让我先开口,你好顺势来问?”
姜由口干舌燥:“我没有想问的。”
“那最好了,”曲慕陶踮脚捧住他的脸,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吻了吻,“你最近因为阿嬷的事情压力太大了,多休息一会儿,可能会好点……我猜你想问但问不出口的,是不是因为这些事啊?”
说谎,说谎,他在说谎!
姜由后脑钝痛,一个反面的自己在叫嚣着推开曲慕陶,最好把他赶到门外去,永远别再让他踏入自己的领地一回。他会害了自己,现在就是第一件,虞伽就是第一个目标。
所以,赶走他!赶走他!
“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说不了?不过没有关系,你身体不舒服,就再睡一下,我在旁边陪你,嗯?来,”曲慕陶抚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倒,翻来被褥压到下巴以下,用哄小孩午睡的语气要他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所有事情都会过去的。”
姜由却不敢闭上眼睛。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像成了没有任何自理能力的婴儿,攥着额上那只手如同抱着河边芦苇,他感觉自己要沉下去了,求生本能在这一刻爆发:“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我不想睡,别逼我……不要逼我……”
“没关系,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耳边有人不断重复这句话,似巫师下着诅咒,姜由从最初的发狂挣扎慢慢变成只是呢喃反抗,他被按住手脚,藏进被子里,头发和耳朵边总有一只手在轻轻安抚,这让他像被按住死穴,不消多时就被拔光了手上所有利器。
直到睡着前,姜由都没有提到虞伽,或许是他有意不提,或许是他忘了,根本就没记起来。
赵诚钟自没找见曲慕陶,就忙活别的事去了,到再想起追查这小孩儿的行踪,却发现他不知什麽时候又进了老爷子房里,两人谈天说地,都兴致勃勃。他在外头听了一阵,这一老一小聊的居然是他们这群姜家孩子的童年往事。
说起来,姜氏的管家原轮不到他们赵姓的外戚来做。
姜家历代从商,作风一向低调,当时任管家一职的亦姓姜,本家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风言风语,居然在一次家宴上起了贼胆。万幸家主被宴上一人所救,只吸入了一些迷幻剂,并无大碍,而那人就是老管家的父亲。赵姓一族行为磊落,虽是外戚但有不少子弟在姜氏任职,经那一次,赵姓得了提拔,儿孙前途坦荡,族人更是忠心耿耿,老管家就是一个例子。至于赵诚钟这代,蒙了祖辈的荫庇,自小养在姜家,无论读书或私下,相处的都是一群被所有人当宝贝疼的公子哥儿,尤其姜由。
因此可以说,赵姓一族就是半个姜家人。
作为和姜家少爷同龄的幺儿,赵诚钟是同辈里和他走得最近的,两人明面上读书培训一个不落,背地里偷鸡摸狗的事都做过。两人合作基本是赵诚钟提议,姜由思考一秒钟敲定,二人配合无间,竟然几年也没被长辈发现。
原以为这样平静快乐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结果有一天,姜宅来了一个女主人。
赵诚钟至今记得少爷那次发火。他摔烂先生书房里几个古董,被先生打了一巴掌后掏出一个打火机,眼神狠厉地问他那个女人是谁。
那时候赵诚钟才十来岁,没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被少爷那副样子骇住了,却看到那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话题人物丝毫不改面色。李婉大大方方地走进书房,对姜由说:我姓李,叫李婉,身份是你父亲的妻子,这宅子的女主人,勉强也可以算是你母亲。
母亲,赵诚钟震惊,他明白这是一个从来不会出现在姜由字典中的词语。所以姜由动了,他扔掉那只打火机,火舌立刻卷上了羊毛地毯。
“喂!”
赵诚钟陡然回神,面前是笑吟吟的姜骆易:“在这儿发什麽呆呢,想女朋友啊?”
“诶,没有的事,就是看着风景好,发了会儿呆。”
“这阴雨蒙蒙的,算风景好?”
赵诚钟笑道:“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偷懒,偷懒行吧。您可别和我爸说,我好不容易暑假回来一趟,可不想听他念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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