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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明月扬州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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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月色如水,妙云客栈中难得萧条,堂中只孤零零坐着一个自斟自饮的蔚予纵。

今晚月色很美,很冷,像伤人的刀锋。

他听力极佳,能将不远处的灯市上欢声笑语听得一清二楚。案上的菜全是他亲自下厨做的,满满一桌一口都没动过,已温过两遍,现在又凉了。

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月升月落,隔壁街上欢声渐消,伏青鸾带着阿悯玩闹一通,此时已回房睡下了。

桌边的蜡烛烧得只剩短短一截,蜡泪铺满了桌面,看起来一片狼藉。

看见宋无黯进来,蔚予纵微微挑起眉梢,似笑似叹道:“我以为你已经回无辜山了呢。”

宋无黯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蔚予纵替他拿了一只酒盏,倒了半杯酒给他:“来得正好,你我兄弟凑合着也算过得一个中秋。”

一向不爱饮酒的宋无黯这次没有推拒,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十二年的千堆雪,下血本了。”

蔚予纵笑着转了转手中的酒盏,偏头看向宋无黯:“你不高兴。”

宋无黯冷冷淡淡的脸庞上素来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道:“师兄怎么知道?”

蔚予纵道:“因为你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今日却是个长褶的葫芦,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是遇上什么事了?叫声十一师兄,哥哥帮你摆平。”

“哈——”宋无黯笑了一下:“我看师兄还是先将自己的事情摆平吧。”

“看来那日的问题,你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终究是,意难平。”

“小五啊,你不适合做一把伤人的刀。”蔚予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心太细,太容易体察旁人的痛苦,伤人如自伤,你会后悔。”

宋无黯手指不易察觉地弯曲了一下:“事已至此,何必再提。若真怕我自伤,师兄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有些苦头你吃了才知道,别人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

蔚予纵饮尽杯中的千堆雪,望着门外月色轻阖了眼:“我有事离开,你自便。”

他走得很决绝,惨绿衣袂飒飒作响,青锋剑一般割裂夜半寂寥。

约莫一刻之后,谢恣意不知自哪里回来了,他走得磕磕绊绊,似是酒醉未醒。

谢恣意看见宋无黯怔了一下:“蔚少侠呢?”

“哈!蔚少侠——”

宋无黯冷冷嗤笑一声,拄着下巴看着谢恣意,目光暗含讥讽,谢恣意心头莫名不安。

“既是少侠,自然是去行侠仗义了。”宋无黯饮尽杯中酒,看了一眼窗外月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恣意在桌边寻了个位置坐下,蒙汗药的药效尚未完全褪去,脑袋尚还昏昏沉沉。他醒来时身在三条街外的隆兴客栈,来不及寻顾嫣惢算账,就匆匆赶回来。

精心烹制的菜肴已经凉了,蔚予纵也不见人影。谢恣意伏在案上,忍不住叹气,心想这么晚回来,蔚予纵一定是生气了。

相比妙云客栈的寂寥,千霜楼端的是一派热闹喧嚣。

杀手大多是昼伏夜出的夜猫子,一年一度的中秋午夜,古楼里排得上排不上的人物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看上去倒与一般江湖门派没什么差别。

叶橼虽然不是古楼中人,借着和画平竹关系尚可,也参与进来。席间憎他怕他的有不少,架不住他武功高强,还能无视一切视线,厚着脸皮混吃混喝,大快朵颐。

正吃得高兴时,席间的喧闹声忽然静寂下来,叶橼警惕地抬头,正撞上古楼首席罗睺的视线。他怔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甜杏丢了过去,罗睺抬手接住。

正以为一场决战就要爆发,就听见叶橼痛心疾首的声音:“这么多颗杏,你怎么偏要我手里这颗。”

罗睺朝着手里的杏子“咔嚓”咬了一口:“自然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更甜。”

叶橼也是抢单截胡的一把好手,立即点头赞赏道:“英雄所见略同。”

画平竹来得还要晚些,今晚相思阁里有不少事情要安排,又遇上了死心眼的难缠客人,许久脱身不得。

作为一个杀手,画平竹有着先天的劣势。身材过于单薄纤细,而容貌过于出色夺目。

但众人见他,无一不是低眉顺首,敛声屏气。

能以计都之名与罗睺并称,更兼掌管相思阁,负责古楼日常运转,位同副楼主,居于众人之上。这样的人物,绝对不像他外表那般柔弱可欺。

“景行?”他看见罗睺微微一怔,眉心微蹙:“今夜的计划你提前了?”

罗睺摇了摇头,语气不悦:“我去时,人已死了。”

今夜罗睺的目标并非简单的人物,能从罗睺手中截胡的人并不多,敢触古楼霉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画平竹下意识地看向前科累累的叶橼。

叶橼立刻道:“别看我,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我一直在这吃吃喝喝,从没离席过。”他又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无情插刀甩锅:“说不定是秋色浓那个家伙呢。”

画平竹直接无视了他儿戏的挑拨离间,秋色浓也是杀手中的异类,专杀女人、孩子和老人这类别人通常不愿意接的人物——罗睺的目标不属于以上三者。

“罢了,他平日仇家也不少,具体是谁我会查清楚,今夜暂且放松一下吧。”

七弦别庄原本是一户薛姓人家的宅子,算起来还是河东薛氏的旁支。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被人灭了门,从上到下一个不剩。

据说,宅子里阴魂不散,夜半总能闻会哭。白无异不信这些,低价买下宅院,用心修整一番,从未发生什么离奇古怪之事,子虚乌有的传闻也就淡下去了。

如今的七弦别庄檐下灯彩华美,火光通明,庭前的桂树兀自舒展枝桠,清风穿堂,偶有桂花飘摇,落在庭中央的水池中,破碎了明月,实在是处风雅闲适的好地方。

桂花树下的竹榻上,白无异半坐半卧,触手可及处放着装满酒的碧玉壶。他半阖着眼,有些意外地轻声笑道:“中秋团圆日,你竟跑我这儿来了。”

一阵风过,头顶的桂树窸窸窣窣发出脆响,白衣垂落。

蔚予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倚靠树干坐着,低头望着白无异,道:“你倒惬意。”

白无异低叹一声:“若只有我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中秋,那就更惬意了。穿个一身惨白,装鬼还是出殡?”

“出殡。”

白无异嫌弃地啧了一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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