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上(1 / 2)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顾小双一跳,险些扎了手。她恍然回过头,看是白宁,连忙起身:“大少爷。”
她刚刚猛然吓一跳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手下意识的捂在嘴边,白宁不禁想起在山里,白老二调皮去吓唬小兔子的情景,感觉她这样儿就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他觉得她很是可爱,又有些抱歉吓了她,便说:“不要紧张,坐吧。”
他边说着边先坐下,仰头看着顾小双,她拘谨了片刻,也就依言坐下了。
俩人近在咫尺,除了她给他起茶倒水的时候,上一次这么咫尺距离,还是那一晚他替她挡在身前解围的时候。
“你在替小妹绣这个?”白宁明知故问。
“是。”顾小双低头说,紧握着绣撑子,脊背挺直,还微微有些出汗。
她其实不是怕他。
主要是有点不敢这么近距离看他。
白大少爷太美了,美得惊为天人,特别是那一双睫毛浓长的桃花眼,黑眼仁大又黑,黑又亮,亮又传情,宛如星辰大海,眨一下眼,她就感觉跟过电一样,不敢直视。十八年来,她也算跟着父母走南闯北,经历了风风雨雨,但这样一个让她害羞到不能直视的人,还是头一遭遇到。
她怕看白宁,面色绯红的低着头。白宁却大大方方的看她,看了个赏心悦目。
“这段时间在府里住的还习不习惯?”白宁问。
“很好,”顾小双说,“少爷和小姐待我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白宁笑了:“不用你报答,你在这儿自在一点,住的舒服一点就行。”说罢,他顿了顿,又说,“听小妹说,你做得饭菜也很好吃,这段时间,她和阿毛可没少吃你做的好吃的,说你做几样点心尤其好吃。”
顾小双听到这话就情不自禁笑了,抬眼与白宁对视了一下,又垂下眼去:“小姐惯会抬举我,我哪会做点心,是蒸了几个糖包罢了,饭菜也都是些汤汤水水的宵夜,哪有能上了台面的。”
“你这做饭的手艺,也是和家里学的南方菜?”白宁问。
“不是,”顾小双摇摇头,说起做饭这件事,就开了话匣子,“我娘走得早,她也没教过我什么,我爹带我四处走,我们从来也没在哪家真正住过,从不自己生火做饭。爹娘走到哪里打小工,我们就在东家吃一口,是来哈尔滨后,开了百货铺,有了自己的房,我才学着做的——所以真的算不得什么手艺,那些夜宵都是马马虎虎,是小姐们抬举我了。”
白宁却觉得,顾小双做什么都利索,小妹和阿毛不是谬赞。这段时间他都看在眼里,顾小双聪明伶俐,有时候别的丫鬟看不到、想不到的,她都能想到。他最开始注意这一点,也是前几天,他们喝的茶叶里多了几片桃花瓣,一问才知道,是她掺进去的——桃花祛热下火,虽不易多喝,但春燥之际放上几瓣,能起到凉血解毒、清心润肺之效。而这配茶,顾小双是很用心的,几乎到了他们吃什么饭,就配什么茶的地步——譬如这一顿吃得油腻了,下午的茶就自然是带着些苦涩的桃花茶,亦或带着馨香的茉莉花茶,清口解腻;又譬如阿毛怕热,早早儿的,顾小双就在她房里配了红果汤,酸甜可口,自从有了这个红果汤,阿毛也不是那么惦记外面的汽水儿了。
白宁想到这些,不禁感叹顾小双的细腻,想夸她几句,又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似乎不便直白了夸赞,便说:“你一向心细,小妹和阿毛不懂事,还得你多照顾她们。”
这话说的,哪儿有半点主子样?
顾小双本来就感恩戴德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听了这一句,更是发自肺腑的点头,决心更加努力伺候他们一家子。
白宁点点头,看她总是这样拘谨,想必自己在这里逗留多有不便,就起身说:“你忙着吧,我出门一趟。”
顾小双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应道:“大少爷慢走。”
白宁看她这小小的身子,规矩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怜悯。他们这白府都是宽厚平和的,没人教过顾小双做下人规矩,但顾小双比其他丫鬟老妈子都规矩,他听说她随着父亲在天津给日本人的宅子里当过仆役,又听她说经常跟着父母做小工,想必是从小学起,方可如此伶俐。从多小的时候开始呢?他没问,只看她现在十八岁就跑过江湖、卖过艺、做过短工也干过丫鬟,至少从十岁左右,大概就已经懂得学这些了。再小一些,恐怕也不轻松,是要和父母学着做小工的——她自己都说,居无定所,吃饭都要蹭东家的。
白宁想,她真是可怜,好好照顾她,让她能安稳度日,也是自己应做的。
人在乱世,不敢求富贵,唯独求平安。
当然,求富贵的也有。
白宁来到了三竹子家,三竹子是不管外面李督军和张督军掐架占地这些事的,几日不见,他的梦想从进军西餐界,变成了进军烤肉界。见白宁登门,三竹子不禁喜出望外,一边请他坐下吃茶果,一边说:“白兄,你来得正好,你今天不来,我明后天也得找你们兄弟去。”
白宁笑了:“竹老板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那可是呗,”三竹子说,“我最近考察了一圈,本来想和新认识的几个老毛子朋友开个西餐馆子,但咱哈尔滨现在做好西餐的也不少,不差我一个,投这个钱没什么必要。眼看我那南国大饭店要开不下去了,我这两天就琢磨,不如开个烤肉馆子,把北平的炙子烤肉引进来改良一番,正好夏天要到了,开这么个馆子肯定错不了。”
白宁依稀记得这位竹鼠君是大谈素食主义的,信誓旦旦的说要提倡人们吃素,如今居然转性了!同时发现三竹子这经商的头脑,做一只竹鼠精真是屈才了,就请教他:“夏天吃烤肉,有些热吧?”
“这你就不懂了,”三竹子说,“烤肉的乐趣就在于此,热归热,但这肉烤起来再撒上作料,孜然要足,芝麻要香,辣椒面儿要辣,这就解了腻了,咱再配上两壶酸梅汤和汽水儿,大热天儿的来一口,爽得很!渠道我都找好了——酸梅汤自己熬就行,奉天八王寺新开了个汽水厂子,我请阿毛喝过,比咱们这儿卖的洋汽水好喝多了,又是新开不久揽生意,价格都好谈,路上稳妥些,送来哈尔滨没问题。”
白宁没吃过烤肉,听着倒觉得挺新鲜,且看三竹子这口若悬河的模样,怀疑他已经弃素投荤,应该是被烤肉征服,才有了这个念头,就问:“那你找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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