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2 / 2)
陌生到让人熟悉。
“算了没事,都过去了。”
竹内真白笑了一下,发现自己运用僵硬的脸部肌肉,根本就笑不自然。
“既然抱歉,就加倍训练吧,把落下的功课的补上来,别拖后腿就好。”
一如既往的辛辣配方,料是同桌两年的三井寿也不由抽了抽眉,把那句情绪非常不好的“废话啊”咽了下去:“那是自然。”
竹内真白没做声。两个人的气氛似乎回到了三井出事之前,一切都风轻云淡,她还没有把话说穿,他也没有叛逆不堪,两个人只是同桌,只是刚交好的朋友,还能聊着可以让嘴角带笑的话题,还能一起吐槽数学老师每天风云变幻的呆毛,还可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然后趁这个时候偷偷——偷偷亲一下他有棱角的额头。
是她能做到的对爱情最大的放纵。
“还有那个,我去问了教导主任。”三井寿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他说,安西教练也去找过他,然后,他没有记你的过。”
“诶?”竹内一愣,因为头发高高梳起,使得从耳朵至脖子的线条清晰可见,细细的脖子显得有些苍白,“安西教练他去找了教导主任?”
自动忽略三井寿。
三井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两个人随即默契地各自把头扭到不同方向,她才听见身后男孩的呼吸急促的要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呼吸频率丝毫不逊于他。
原来紧张也是可以传染的吗?
樱木花道和晴子的笑声不远不近地响起,带着甜腻的花香,像是博古架上的画卷,真实到虚假。三井寿重重吐出一口气,竹内真白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左胸口里面有一个很不安分的小家伙一直在死命的蹦哒,为了某个人死命的蹦哒。
如果喜欢……
也可以传染就好了。
“Hey I just met you
and this is crazy
But here’s my number
So' Call Me Maybe
It’s hard to look right
at you baby!
But here’s my number……”
猝不及防的电话铃声响起吓了二人一跳,竹内真白鲜少地有些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锁屏看到来者时愣了一下:
“诶,五月?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短距离内却足以让三井寿听个明白:“阿真阿真,你什么时候才到啊,阿大他说你不来他不上场,然后凉太知道了也不肯上场,所以……”
所以恶性循环了是吧:“喂喂,都多大了还这样是干什么?不打全国赛了?青峰那家伙先不说,凉太怎么也学坏了……”
桃井五月叉着腰头疼的看着被强行组织开始比赛也没什么太大兴趣的队员们很是头疼:“我也不知道啊,凉太反正说要让你看看他最近的练习成果,在这之前不能被阿大看完了……阿大他就说懒得动!好不容易有一次来神奈川,海常教练的脸都气绿了……”
“日常操作,你想想如果原来不是赤司,哪个队长受得了这一群人凑一堆?哦,好像还有个连灰崎都能收拾虹村队长……唔,我们现在已经到——”竹内正想抬头看一眼路线图,却因为突然用力过猛脚下一绊,又真巧好死不死又差一点一头栽进三井寿的怀里。
竹内真白瞬间咬到舌头,嘴里涌出了点铁锈味,幸好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地稳住了平衡。
“下一站就是了。”三井寿伸出手缓缓将她扶正,温热地温度让她浑身一抖很大幅度避开了肢体接触。三井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尴尬的避嫌举动,沉默了一会儿解释到,“不是有心听你电话的……抱歉。”
抱歉什么?你要抱歉的……又何止这一句话?
“没事,多谢。”竹内真白看也没看他地挑了挑唇,压制住了嘴里燥痛的血腥味。
“啊!阿真,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男孩子的声音?”根本不知道这姑娘过山车似的心情的五月激动了,“喂喂,难不成是阿真的男朋友吗?这么久了你终于忘记旧爱另寻新欢了……”
三井寿瞬间浑身一抖。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旧爱新欢啊!为什么听上去那么水性杨花啊?竹内真白看都不敢看三井了,“是我们湘北的同学!不是你叫我们整个篮球部一起去海常吗?桃井五月?”
难得叫她的全名,说明已经有警告意识在里面了,然而平时机灵到让人害怕的五月在这个时候嘴快的让人像缝上:“噢,我知道了,难不成是那个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初恋……”
“我们要下车了五月回聊。”果断挂断。
桃井五月听着对面电话的忙音,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
“阿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家球队厮杀的ACE青峰大辉和黄濑凉太同时懒懒回头。
“哟,还没来?”青峰打了个哈欠。
“小真白她好慢啊——”黄濑凉太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赛场上正在抛头颅洒热血的队员们纷纷看得头冒青筋。感情他们在这下面这么拼命地得分防守就是为了给你们待会儿在女孩子面前one on one搞个人表演赛渲染气氛?
虽然哪次不是这样。
靠,好不爽!都是他们口中那个祸国殃民的女人!到时候见到了一定要好好看一看是什么妖姬能把两员大将迷成这个样子?
某妖姬此时无辜地瑟缩在墙角。
五月叉着腰撅了撅嘴,手中的手机晃啊晃:“真是的,阿大,凉太,你们待会儿可要加油啊——”
“这不是废话嘛,五月。”青峰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当然啦小桃子。”黄濑抬头冲她灿烂一笑,“终于可以见到小真白了,真希望列车快点再快一点——”
刚挂断电话长长一口浊气吐到一半,竹内真白一抬头就好像感觉到三井寿不友善的目光凉凉地从脸上划过,整个人瞬间都僵了。
糟糕。
旧爱新欢,男朋友,初恋……
这手机怎么这么漏音?竹内真白默默和手机上那个图标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决定学习一天砸一台手机的败家大少爷再换个新手机。
圣经里说:“别惊动我爱的人,等他自己情愿。”
他不情愿……她便永远不会向他再迈出那一步。
永远永远。
“没想到你认识桐皇的人。”三井寿看了她一眼。
“是以前的朋友,正巧在桐皇。”
竹内真白有点不爽心想那可不呢桐皇海常诚凛洛山秀德阳泉的主力都认识姐姐,你拿MVP的时候姐姐我好歹也在和那群孩子玩篮球玩得不亦乐乎好吧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狂热粉丝啊。
“你初中在帝光?”男人敏锐的直觉。
“没有,在冰帝。”
“难怪。”三井寿低头笑了一下。
帝光和冰帝这东京两大贵族学院放眼整个日本都是远近闻名的,大财阀大贵族还有有几个臭钱的大富翁一般都爱把儿子女儿往里面扔,美名其曰接受贵族教育。
可惜最让人心理不平衡的还数帝光的篮球和冰帝的网球,即使都说是贵族休闲娱乐的运动,心态也不是很认真,可是专论实力放眼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两所学校平时学园祭啊体育节啊交流本就密切,经常有交换生或者交流活动,就算有学生相识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虽然三井寿也是家境殷实,但毕竟不在一个初中,这么一想难免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三井寿眯起眼睛。奇迹的世代。
就算是在他的巅峰时期,他也无法忽视同时代的那群天才,虽然当时他被誉为那一年赛季的MVP,但是平心而论其实终究孤木难支,特别是和帝光中学的每场比赛他都打得格外辛苦,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天赋与才能,让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他在那个时候其实体力的短板就已经隐约暴露。都说英雄惜英雄,这几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和他在篮球场上,彼此之间也并不陌生了。
想必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那群天才……已经进步到让现在的他望尘莫及的地步了吧?
“初中的时候,我去看过你打比赛。”
“诶?”三井寿一愣。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很微小的细节,那个本该和每天早上的自习课与老师的新衣服一起被遗忘在岁月里的记忆,越到某个时刻越是记忆犹新起来。
那个冷漠的少女,欲言又止地没有说出口的“初次见面”。
他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还什么都没懂。
“是去武石中。”竹内真白顿了一下,眼睛里似有着整个青春的浪漫,“在你后援团里。”
如果说一个漂亮得出类拔萃的小姑娘如何才能在观众席上销声匿迹,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混进粉丝后援团。都说粉丝后援团的呼声是整个比赛除赛场上外最大的看点,可是少年们的目光恰恰最不会留意的,就是后援团上的花枝招展。所以谅是三井寿头疼的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后援团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我的后援团?”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后援团的存在,相反,他和那个漂亮的后援团团长关系还不错,偶尔训练结束还能聊上一会儿,打赢了比赛他还会为了犒劳姑娘们请她们出去吃饭,也因此和几个女孩之间有过几段短如流星的绯闻。只是对竹内真白是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当时武石中打赢了帝光,我就跟着奇迹的世代去看了你们的最后一场比赛。”
竹内真白的声音轻轻的。
“天才啊,你当时的压哨球是连青峰都自叹不如的。”
是的,那短短几秒钟,是天才三井寿值得称道一生的最佳进球。一瞬间天之骄子的形象就那么定了型,少女的春天就这样动了心,他漂亮得让人窒息的动作和脸庞,成了好长一段时间人人称赞的佳话。
她其实想这么面对面跟三井寿说这句话已经太久太久了。
只是初遇时还不敢,再遇时已殊途。
她终究没有勇气对站在光芒与鲜花中的三井寿说出微不足道的夸赞,也无法对一蹶不振穷途末路的三井寿说出宛若讽刺的词眼。她喜欢那个少年,连同自己高高在上的自信和他脆弱固执的自尊。
她曾经也想过,或许这一沉默,就是十几年,也说不定,等人老珠黄,再度聚首,三井寿或许已经不识得年华老去的她,而她却可以穿越时空笑谈那些年前嚣张肆意的少年。
她顿了顿,睨了三井一眼:“呵,还比得上当年的MVP吗?三井君?”
“……谢谢。”忽略最后一句冷嘲热讽,三井寿黑着脸用三井家的家教维持着最后一点想骂人的冲动。
青峰,青峰大辉?三井寿看向窗外,眼神晦涩难猜。
如果是昨天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一定已经气得转身就走,而现如今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这么说起来心中的自傲又莫名其妙喷涌而出。像是被囚禁的猛虎终于出笼,像是那些辉煌事迹只在昨天,他还是那个一球定胜负的天才三井寿。
女孩的友情可以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在瞬间支离破碎,而男孩的友情却能因为短短15分钟的篮球切磋建立得同生共死。那个满口粗痞话的少年,可以在一场篮球训练之后,变得彬彬有礼,变得光芒万丈。
篮球,真的是太神奇了。
竹内真白看着少年的侧脸。
总有人嫌她冷,嫌她漠不关心冷冷淡淡,嫌她铁石心肠世故圆滑,觉得和她做朋友总被画得泾渭分明,暧昧到极致就成了坠海的沉石。迹部景吾曾表示万分同情她的未来男朋友,交个女朋友跟捡只易燃易爆的冰箱差不多。罗曼蒂克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影子,她出落得太坦荡了,以至于理性可以大于感性,才十几出头的姑娘可以把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每当有人咨询忍足侑士怎么把竹内真白追到手的时候,那家伙总会半开玩笑地说:“不要弄那些有的没的,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就是性冷淡!”
向日岳人被踹到墙角。
怎么可能?她也才17岁,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少女心也刚刚开窍。她何尝没有想过,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就好,每天对她说无数遍“我爱你”,送她大把大把的玫瑰,在拐角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接吻,在上课老师转过头去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凑过来咬她的耳垂,比赛之后带着一身大汗狂奔而来紧紧抱住她,天冷的时候把她的手放进他口袋里,俗气而又热烈地去爱她。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感觉不坏。
如果那个人能够是你……
可惜没有如果。
“Hey I just met you
and this is crazy
But here’s my number
So' Call Me Maybe
It’s hard to look right
at you baby!
But here’s my number……”
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哼起这首歌,在下车的第二秒,少女看见某人朝她递过了一部手机。
前面的少年目光看向别处,掷地有声:
“喂,竹内。”
“能……存下你的电话么?”
好像是几年前没有完成的对话,突然被上帝按了重启键,再次播放了一遍一般。
“好。”
自然地接过手机,输入号码,存好姓名,回拨,存好他的号码,备注简单干净地打上“三井寿”。
不多想……不必多想,不再多想,不要多想,不敢多想。
失败一次的暗恋,她已经放弃。
就这样结束,再回到朋友,兜兜转转一个圈,还好。不算太糟。
“以后请多指教。”
“彼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