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琵琶(1 / 2)
来人将全身隐藏在曳地的黑色斗篷和风帽之中,只有耳垂下一道若有似无的珠玉耳坠的萤光,不动声色地暗示着她的性别。
她抓住锁链使劲向下一扯,骨鸟便扑腾在地上,扬尘和残雾混杂在一起,纷纷扬扬满目。
这动作似乎牵扯了什么陈年的旧伤,她捂住胸口,觉得一阵血气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衣袖晃动间,血腥味和安神香的气息渗透出来,又被晚风吹得一缕一缕地稀薄。
“你认出来这东西是什么了吗?”女郎开口,声音有些难听的暗哑,却是奇怪地朝着云韶的方向发问。
看到云韶依旧有些迷茫的脸,她提醒道:“其状如蜂,大如鸳鸯,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名曰钦原,其出昆仑之丘……”云韶低声接上了她的话头,神色恍惚又有些难以捉摸,“昆仑山的鸟,怎么会化为精魅,附身在霜雕上,似乎体内还带着极大的戾气!”
他突然抬头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追问:“你是谁?怎么会知道——”
没等云韶说完,她手一扬,放松了锁链对羽翼的约束。骨鸟振翅而起,她纵身向上一跃,便踏着赤红和黑色的雾气,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低语:
“去看看吧,封印松动了。”
静默和月色再一次笼罩了宜春院。
陈旧的仓库依然伫立在月色下,只有木门上的裂缝、萎落的树枝和枯叶在提醒着三人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娄思夜从地上爬起来,抢先开口道歉:“阿音,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受伤,你……你们别生我的气。以后不用顾忌我,不想做、不能做的事情,直接拒绝就好了。”
“拿最好的伤药来补偿我?”谢承音笑了起来,金色的长发在月照下光彩粼粼,安静的少女风姿就带上一些狡黠,“云哥哥也不气啦,对吧?云哥哥?”
云韶侧着头,低垂眉眼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谢承音一连唤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打量着少年狼狈又尴尬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不过那个救我的人到底是谁?与你相识吗?好生古怪!”娄思夜嘟囔着。
云韶没有回答,他暂时按捺住心头重重的疑云,转头看了眼仓库大门上的裂缝,终于提起今夜此行真正的目的,不过说出来的话颇让人费解:“高宗年间的音乐,弹不出声音的琵琶,迷路的长安小姑娘,我之前怎么没想过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呢?难怪琵琶上的贴画让我觉得有一种怪异感。”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推测而已,要想得到验证,恐怕明天还要跑一趟。至于这扇稍微有点走样的木门,还有空地上的打斗痕迹——”
云韶拉起谢承音的袖子往回走,擦身而过的同时顺手拍了拍娄思夜的肩膀,尽力憋住笑:
“就有请娄小将军向教坊的人好好解释一番吧。相信无论你编了什么样的鬼话,看在羽林卫中郎将的身份上他们都不会为难你的。”
“喂喂,不要把让人背黑锅这种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吗!”娄小公子气急败坏的大叫声,很快就吹散在春夜的暖风里。
堆放着乐器的仓库,深红帐幔和乌木器架依旧,不同的是挤满了教坊的老少乐工,和为首的绿袍文官一道,将包含期待的视线投注到锦衣公子身上——后者被娄思夜以“晚些还要去玄武门值防”为借口,一大早拖了过来,躲在柳绿底宝花纹的衣袖后打着哈欠。
崔仲卿半弓着身子将两人迎进门,态度十分热切。
娄思夜板着脸,语气生硬地道歉:“羽林昨日缉凶,在宜春院前将其捉拿归案。损坏的木门,还有这些树木,我们会赔偿的。”
至于那些看着满院失去生气,焦黑枯萎的树木,而投来的充满疑窦的视线,他干脆装作视而不见。
他今天一大早,就把府上御赐的伤药搜刮一通,又收缴了几瓶李三等人的珍藏,在谢承音面前一字排开,尽职尽责地逐一推荐:“这是羽林将军府秘制的止血膏,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祛疤痕的药,还有这个,女皇陛下赐的生肌散,太医署研制的药方,宗室的贵人都在用。”
等到少女腕间昨夜的伤口已经换好药,缠上厚厚的白纱布,云韶才勉为其难出了门。
他从拎来的麻布包裹中取出一个黑木匣子和几把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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