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段三留!”,庆央又气又喜,一把扯开帘子,下意识抬手又要打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指只是曲了曲灰溜溜垂到身侧。段三留挂着笑向后缩了缩脖子,乍瞧见见庆央放下手臂,更是乐的嘴角咧上太阳穴,脸肉混挤在一处拧出个疙瘩。一张嘴,口中便像塞了笼刚出锅的肉包子,哇啦啦叫着,激动的连不成句。
忽听先时那个沙哑嗓,高声道:“小顺子,成了么!”
庆央张手捂住段三留嘴巴,自己也屏住呼吸,侧耳贴在轿壁静等着说话人下一步动作。四五弹指间,那人稍稍长了些音量,又问道:“小顺子,你在这里么?成了就干净出来,把手抹干净咯。”,他声音越发尖细沙哑,已露出了明显不耐烦。说话间,耳边听得一阵绸缎布料刮擦枯草刷啦声。
庆央暗道:这人一靠近就能瞧着躺在地上昏死的小顺子,接着肯定要来轿子验货,这会子要捉我岂不那什么腌菜缸里捉王八容易得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再等下去,就得劳烦判官老爷现改阳寿啦!庆央一边说一边贴着帘缝向外张望,此时轿外黑漆漆一片,四墙回响,一时辨不出脚步声打哪边传来。
庆央探手从段三留胁下穿过摸了摸他身上绑着的绳扣,心中暗自盘算,杀猪扣解开少数也需两罗预,掐算那人步子走到轿前长不过二十弹指,原计划着解开绳索再跑是来不及了。庆央侧腿挤入段三留***见并无捆绑绳索,遂松下口气,低声道:“莫作声,要活命便随我走。”,手臂顺势再他胁下一提,将他拽起半分,旋即撤回手轻轻勾起一角轿帘前后观望一番。
斜前方亮起一点黄光,庆央呼吸一凛,四方轿子仅有一门,正对着前方亮光,但凡出去总归会被发现。庆央心中急似油煎火烧,但听着脚步越挨越紧,心中盘算道:此处地形模糊,若一股气闯出去,占不得便宜,独我一个尚可一博,苦的是身后还拖着个累赘。若躲在此处少不了正面交手,只是不知他功夫如何,手上还剩两枚淬毒铁莲子,待他靠近便掷出去,若一击即中命门,则尚有三成逃脱胜算,否则仍是死路一条。庆央回头望望段三留,却见他头顶着轿顶弓身塌背坐不能站不直,满面苦相,庆央不由一乐,随即又一计划悄然浮现出来,这个念头刚露出些许苗头,庆央胃中便一抽搐,他虽不愿承认,这确是最初的想法也是最经济有效的自保法子:推出段三留以他做饵声东击西,自己趁乱逃脱。他试图说服自己,只消段三留抵挡上一时半刻,他便可到东六宫搬来救兵将他带出去。可当他对上段三留熠熠发光的黑亮眸子时,难的狠不下心。
“活着。”,记事起这二字扎根在庆央血肉中,厮缠在经脉,这二字撑他的脊梁骨,罩着他的天灵盖,是血泥里摸爬滚打的二十年,是杨云唠唠叨叨的二十年,是师傅打骂训诫的二十年,是他庆央的二十年。
寻常人活着或为了功名利禄,或为了风花雪月,可他们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没有高不着调的奔头,只求当下一瞬。
杨云醉后曾说:“央央,说实话咱们这种人,活着不如死了,可是央央,若你都不看重自个儿,你便是他们口中的畜生,物件……你只有惜命你才算是个人。”
“活着!”
“活着!”
“活着!”
“他妈的,老子要活着!”
脑海中叫声越来越大,吵的庆央心乱如麻,索性咬牙偏过头,一探手揪住段三留胸前小衣,正要咬牙将他推出轿子,忽听那人高声斥道:“何人鬼鬼祟祟!”
庆央以为已经暴露,身子一僵,猛然握紧拳头打算强闯出去,却听声音忽远,那人沉声道:“你是哪里的?来此处作甚!”,庆央当下明白那人并非对自己说话,遂侧身窥望,那抹黄光已不见了踪影,仍隐隐听得见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在不远处交谈。
庆央迟疑片刻,心下暗喜,一把拽起段三留猛然向外一攘,自己顺势将他扑倒压在地,张手环保住段三留腰际,就地滚进旁的草丛中。恰在此时,那人听着闷声响回身后望,眼瞧着轿帘无风自动当下心生狐疑,匆匆打发了误闯来的小太监,转身提灯朝轿子大步走来,斥声道:“小顺子,可是你在胡闹?”
庆央心中惶惶,抱着段三留朝墙根挤了挤藏入一从高草暗影后。越是着急手中杀猪扣越难解开,段三留忽而咧嘴一笑,贴着他耳根道:“小师哥,你走。”,庆央手中动作顿了顿却不理他,仍继续埋头与麻绳较劲。
这绳子浸了桐油便似长了利牙野兽,一解不开便越咬越紧,段三留腕子被勒出斑驳紫痕,十指青白不见血色指尖冰冷胜腊月寒冰。不多时,庆央已有三指磨出血泡,轻轻一触痛劲便贯全身。忽而庆央发疯一般俯身趴到段三留身侧,一张口咬住绳子,口手并用毫无章法的撕扯着绳子,也不知到底在和什么置气。
段三留呼出口气脸色沉了沉,严肃道:“你走。”
却听旁边草地中传来一虚弱声音唤道:“干……爹救我。”,原来那小太监腿部中了庆央毒莲子无法逃走,因并非要害部位毒性发作缓慢并未立刻死去,竟撑下这些时候。二人心同时向下一坠,果然那人猛地回转,向草地走来。段三留使肩膀用力撞了下庆央,冷声道:“走!”,庆央此刻却如被点了穴道,呆坐原地并无动作。
段三留额头生出密密细汗,呼吸变得困难,眼前飞出许多晃动白点,仿佛整个人被罩进了巨钟,外有三丈巨人手握千斤铁锤边跳边擂。这种熟悉的无助不安感觉以往只有在见不到庆央才会冒出来。段三留屈起腿卯劲踢了脚庆央,低呵道:“走哇!”
庆央忽而反推一把,恍惚间手上好似一滑歪身跌入段三留怀中,张手牢牢抱住段三留腰身,固执道:“我偏不。”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