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灯(四)(1 / 2)
“怎么?你还不去相爷那告状?杵在这儿做什么?清寒阁可不给你们奉茶。”侍女一翻白眼,再懒得搭理老奴,只留的这样一句,“二公子扰了大公子闭关,奴婢奉大公子之命在此阻拦,不得已冲撞了二公子,难道因此相爷还会治我的罪不成?”
眼见就要关门,辜从挣扎着从老奴怀里窜下去,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手指指向那侍女,高声道:“若是我现在让你陪我玩,你过是不过来?”
那侍女一脸荒唐:“我伺候你作甚?”
“在这府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爹爹的!爹爹说,他的就是我的!所以我也是你的主子!你就该伺候我!”辜从一脸骄傲,虽是奶声奶气,但是句句在理,“你若是不来陪我玩,我就把你赶出府,难道因此,爹爹还会治我的罪不成!”
“你!”那侍女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说的哑口无言。
此刻辜从依旧瞪着眼睛,故作凶狠,侍女甚至还在犹豫是否过去,辜从便使了使心眼,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那侍女疼得叫出声,忙把辜从甩开,捂着自己手臂。
辜从顺着她甩开自己的力,立马撒腿狂奔,冲入清寒阁里头。
“二公子,您不能进去啊二公子!”立马就有下人过来阻拦,就在刚才那侍女轻视他的时候,就没见得他们这么热情。
“二公子,奴才同您去玩!您快回来!”
“快拦住他,千万不能放他进去!否则我们就死定了!”有下人这样说道,生怕放了辜从进去。
辜从的小身板哪跑得过这些大人,他被三个人围住,一侍女跪在他的面前道:“二公子,大公子真的有事情!绝对不能进去啊!大公子就算不会怪罪您,您也请我们着想着想吧!”
“嗯?”辜从疑惑,“着想什么?”
“奴婢家里头有个病重的父亲,若是奴婢因为没看好您,放您进去了,大公子若是怪罪下来,奴婢被赶出丞相府,可怎么办啊!家里都是奴婢一个人在每月送去些银两!奴婢不能立刻丞相府啊!”她跪在地上磕着响头,哭得凄惨。
“好了阿从,既然人家不待见,我们回去吧。”老奴走到辜从身侧,拉着他的胳膊道。
“不要。”辜从赌气,偏偏就是要进去,小小的身体钻过这几个大人间的缝隙,灵活地跑远了。
“二公子!不要进去啊!”
辜从不顾身后侍女的呼喊,推开门便往里头冲。
辜也就闭目坐在席上,辜从才进门,便感觉到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快包围了全身。
辜从打了个寒碜,心里头不由泛起几丝不安,他小拳头握了握,攥紧手心的紫莲宝石,向里头迈进步子。
下人们已经到了他身后,只是门已经被他推开,那些个下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在屋外跪下,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里头的吩咐。
“哥哥?”辜从走近,却见辜也始终盘坐着,没有半点反应,轻轻唤了他声。
却见他脸上都泛着冰白,宛若寒夜散尽时,草木上沾着的寒霜。
他像冻住了,辜从凑近,只觉得越靠近他越冷,屋里都比外头冷。
“哥哥……”辜从又轻声唤道,依旧没人搭理他,辜从这才轻手轻脚地将紫莲宝石放于一侧,悄咪咪地靠近辜也。
这是冰霜吗……辜从心疼,只觉得哥哥都要冻上了,再不给哥哥取取暖的话,都要冻死了!
这里的下人忒狠心,饭也不给送,就让哥哥一个人在里头冷得快冻上,辜从生起气来 ,对外头的下人道:“你们还不快去燃起炭火!是要冻死
哥哥吗!”
辜从转身扑在辜也身上,冰冷的体温紧紧的包裹住他,使得辜从不住的寒颤,他微微仰首,就见辜也长睫轻颤,细微的抖动带动着睫毛上厚厚的一层冰霜,窸窸窣窣地落下。
辜从从没见过这样的辜也,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喜欢辜也的呢?辜从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他依旧记得,自己记事的那年里,长安城的雪大片大片地落下,雪与雪粒簌簌地打响在窗外。
那时懵懂的他坐在丞相府的书房内,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奴给他讲一些故事,时不时地往屋外瞥着。
他想大约是命中注定吧,他就是往那一瞥,便透过窗棂看到了个不大的身影。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少年在雪下徐徐地走来,风雪落在他的青丝之上。
他看到自己了,辜从与他透过一扇窗棂对视,他没有停留地走过,却一点也不急促,就是那般平静漠然,一眼便离开了。
那是辜从第一次对自己的哥哥留下印象,或许也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视。
那时的辜从大约就觉得,这应该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吧。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老奴当时讲的故事了,可依旧记得,当时那个故事里的一句话——“三千青丝散落,十里白雪风歌。”
当你看到一个人青丝散落,缓缓行来,便顿时觉得这十里的白雪皆是为他而落,北风皆为他而歌。
从那时开始,长安每每落雪,辜从便满心欢喜,时常攀在清寒阁的屋檐上,等着辜也每日的进出。
辜从想着过去都觉得开心,伸手摸弄着辜也的长睫,白霜在辜从的指尖有些许融化,成了水沾在辜也的长睫上。
辜也的眉头轻轻皱了皱,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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