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来客(2 / 2)
她与千尘染相识多年,同他一道修习,绞尽脑汁变花样取他欢欣,多年悄然逝过千尘依然对她远远淡漠。
因身份所碍,二人极少见面以礼相待,即便相遇亦从不多言,保持得当距离,他不喜她也不厌她,现今竟不顾她的脸面,当众羞辱。
千尘染此次态度大改,定然因这突然出现身着鲜红华衣的少年。少年相貌再俊俏,千宁地界也不由得胡作非为。
申兰芷自诩心胸宽宏,千尘若真有意,娶她为正妻后添个暖床人未必不可。她知千尘心性,日后若有肯相互托付一生的人,定专一无二,闲做猜想,嫁予他何尝不是白日做梦。
尊上现今如此,看来教无知少年蛊惑得鬼迷心窍。
虽师徒分辈人伦所阻,为其尊上性情大变,此等人物不得不防。
申兰芷不容许千尘染心之所倾。
几番思索过,申兰芷望看明赫涟渚的神色愈加愤恨不甘,掌心已撕裂块衣角。
千尘染收回威压,轻柔放明赫下地,牵起自家小徒儿转身迈出一步,残荒蓝光一烁,两人的身影消失殿内。
幽幽间余下他一句犹若轻叹:“拜师之礼免了,本尊与徒儿即回尘华殿。”
“即日闭关,杂人勿扰。”
他深谙少年性子,生不爱凡俗缛节。少年的喜怒哀乐千尘尽然收进眼里,一一了然牢记于心。
仙门明令的规矩秩序困压不住众人的讶异,大殿又是一片惊语哗然。
需知千宁上下尊者乃最为遵规守矩之人,千余年前商氏仙尊开山辟祖,创立千宁一门定下择门大典,收徒一事不可马虎。如今收徒大事,尊者偏免了拜师大典。
喧嚣之中,唤作申兰芷的女子又忌又恨,好会遮去眼底阴霾,狠狠地咬住下唇,愤愤然拽一旁神姿薏然的老者衣角,媚声撒娇道:“爹爹,你看尊上他。”
老者正是位居中座,方出声喝止她冒犯之行的白发老人,申氏大能,身兼千宁一山此代的掌教,申永庆。
申永庆见自家女儿满脸羞怒,又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全门上下知申兰芷对千尘染怀抱不纯心思,一心嫁其为尊者夫人,奈何尊者不近情爱,对其屡次主动示好视若无睹,申兰芷可谓次次吃力不讨好。
思及女儿多年受外人的难听非议与求而不得的不甘委屈,申永庆不由地叹气:“乖女儿,你需知千尘的性子,你我拦他不住,由他去吧。”
·
眼前刺眼茫光一闪,明赫忙的合眼,双目一热,是千尘手覆上护他眼,再睁眸入目是一处烟雾缭渺的桃源仙境之地。
年十三岁正值贪玩年岁,少年兴趣盎然孩子性起,欢喜的一蹦一跳撒腿跑开,欢悦得不可收敛。
“师父,此地便是你居所?景致倒不错,十二重天的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他无顾忌地提拎起长至地的衣角,沿着窄窄的圆头青块石头小路,一路轻快小跑,迈入流向东边眺无尽岸的一条溪河,寻了块光滑凹进的大青石坐下俯身戏水。
千尘染不回话,只对他淡淡笑了一下,广袖轻展,烟波云雾骤然散开。
展现于明赫的,是一座宽敞清雅的木石殿阁。
青竹片片,随风形成摇曳的碧海,穿其而过,映入眼帘是澈蓝如星海琥珀的湖泊。
茭白如雪的荼蘼绽满半若之庭,几只白鹤身姿仙卓,静立于湖边花岸,犹如画儿一般。
琉璃瓦,雕笼窗,紫重门,矗立其中宽敞美丽的房屋与其说为层峦殿阁,不如说是风景秀丽的庭院。
“尘华殿。”明赫一字一顿,仰头识念殿门上烁光闪闪的三个墨写大字,手里轻捻着不知何处摘得一朵娇艳嫣红的彼岸花。
曼珠沙华贱生,不甚挑剔居所,贱贫处亦绽放动人姿态。
他愣愣地出神,怔愣望看手中鲜红的彼岸花,沉浸于往昔回忆。
妖冶至极,赤红如血。脑海间不觉再浮现梦华血衣男子,苍颜绝世。
头上忽地一重,原是千尘染的大手抚了上来。
他回神对千尘染展唇憨憨的一笑:“没想到师尊有此雅兴。殿名取得不错,取名的法子概与我从前住的临渚殿别无二处。”
似想起了什么,明赫欢悦的声音猛地一低,笑容冷僵。千尘染察觉小徒儿的满心落寞,垂眸看少年眉眼。
一袭艳红华衣的少年低垂着小脸,远山秀眉微微敛着,面上浮现出些许苦楚思念。
如玉皓白无暇的手指来回揉捻一支血艳的彼岸花茎杆,白中映红,雪中含血,美的刺目而娇艳。
定是放不下自小长大的故国家园。千尘轻叹,继续伸手捋顺他已干的墨色长发。
“不必伤怀。以后,师尊的家,就是阿渚的家。”
有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依仗所在。
千尘染许诺,看明赫的目光是几百年来鲜有的一丝不苟。
这个孩子,还太小。
十三的年纪,与同龄的孩子想比,心性等方面稚嫩得极。
闻言的明赫涟渚微微震惊慌乱,更多是感动与喜悦。短短一日,男人已许下诸多誓言。
心中灼灼一烫,明赫欢喜无措的羞脸低头,轻轻回他,以表他安心。
这不,又有家了呢。
他轻笑着想。
不去曜国,不入宫墙,跟着师尊,闲云野鹤,肆意潇洒一生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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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尘染果真如他所说如期开始闭关修行,只不过将定下的日子往后推迟三日。
三日里他费一日略交代了尘华殿的大小诸事,余下两日悉心教明赫吞息吐纳之法,往书格取出一大堆仙书典籍令明赫涟渚切记每日自行学习修炼,又交给他一瓶白瓷药瓶,嘱咐他日日按时服下,明赫一一应允,千尘才真正入内殿闭关修行。
见千尘形色匆匆,明赫溢到嘴边询问救国的话硬生生咽回肚里。果然着急不得,不能事事皆劳烦师尊,既已学修法,他得自个思索。
按初次入门修仙的年龄来讲,明赫涟渚接触仙术一脉已不算早。一般而言,若要修得成仙根,常人须得在六七岁孩童便开始练起,甚者更从婴孩时便受教,方有羽化登仙位之机。
然明赫涟渚前来修仙的目的从不是什么羽化成仙登临九天。
唯望此生此生守在一人身侧久些罢了。
好在他天资优卓,仙缘不差,根骨算得上极佳,学起练体修根的基础法术起先艰难些,往后掌握要领水到渠成,不算太难。
不多时,一些简易的法咒之技,他已练得如火纯青,再花费短短半月也习熟仙门吐纳之法。
那日天刚擦亮,峰山朦胧雾白,明赫早早起身洗漱过后,正坐正殿檀桌,百无聊赖随手翻阅千尘染特地留下的仙法典籍。不想,一直冷冷清清未有人来访的尘华殿,却意外的来了客。
“弟子翟浦,告假已满,今日归期回山,特来此通报尊上。”
青年清朗通传声穿过传音符透界而至,不紧不慢地在明赫涟渚四周飘然响起,话尽自燃消散。
明赫涟渚合上书页,转头瞧千尘染闭关的偏殿紧闭门扉,无奈撇嘴。
知千尘染此时定出关不得,得由他前去一探究竟。他拍拍衣衫,捋捋鬓发,起身去殿外开启结界迎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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