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君颜(2 / 2)
“以后不要再去。”笑意不过维持一瞬,下一秒,好像是想到忌惮的事物,心下生出几丝凉意。他微一蹙眉,“那里着实不太安全。”
不安全是因大阵中镇压的红发金瞳男子的存在。
明赫装作心不在焉毫不在意的随意答应了一声,低头摆弄着衣摆上的流苏。
“我进过矮塔,好似没什么的。”想起应允下莫劫的解救,他欲反驳翟浦的断言,却又克制不得冒失无礼。
“千宁山严禁弟子前往前山西北。”翟浦解释道:“我初入千宁不知禁令,于前山平集山剑窟得了冥邪后误入塔内。”
那个困在塔内的人,对他说了一些好无厘头的话。
关于前世今生。
翟浦一口气多说了话,哽住后不知再该说些什么。
两人都沉默下来。
蓝天,白云,参天碧树,有一两只鸟雀在争先恐后地相互欢叫,暖暖的微风拂过,带着些许熟悉的花香。
似乎,是木棉花。
木棉传达到爱意,热烈而沉重,可惜,过于沉甸他负担不起,故此他并不喜欢木棉。
明赫涟渚缓缓闭上了眼睛:“翟师叔?”
他忽然唤道。
“嗯。”翟浦淡淡应着,侧脸看他。
那颗泪痣于他的眼角恍若茫光,翟浦忽得有些想要伸手去抚它。
他按耐下心底翻涌的欲望,知绝不能那么去做。
会吓到他。
长长的睫毛慢慢掀起,水漾般晶莹的眸子望了过来,明赫浅笑,清俊无双:“我们可曾相识?”
心跳一滞。
半晌,回神反应过来,翟浦定眸认真的与他对视,却发现少年的眼中只一片好奇与疑惑,再无其他。
并无他所期待的。
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感受,空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着落。他心口苦涩,面容却复于平漠:“先前我们从未见过。”
还是,算了吧。
他既然不记得,一人的空守,便也没什么了。
至少少年现在陪伴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能够时时刻刻陪伴他,注视他,便已足矣。
晓得人生在世,不可贪得无厌。
“哦,是吗?原来不认识啊。”明赫涟渚似仍存一丝疑虑,转眼又释然笑了出声。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师叔的时候险些被师叔吓到。那日初见,我总觉得与师叔曾经见过。”
“看来是我记错了。”
“师叔,你是个内热外冷的好人。”他口不择言的夸道。
明赫自然是失落的。因他的梦里有一个与翟浦极像的人。
本想若是先前与翟浦在何处见过,倒也马马虎虎糊弄的过去了。
明赫毫没有幼时他人遇见陌生人那般的拘束多礼,欢笑起来露出莹白的贝齿,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好听。
翟浦不自禁的受到感染,不自觉的微微弯起了唇角。
少年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外冷内也冷的人,清冷淡漠的天性从未为谁改变。
而单单除了他。
注视他无忧无虑的恬静笑颜,他忽的想起千尘染知晓他与明赫结交之后,曾召他前去坐前独自说的一段话。
千尘染语重心长道:“他本性那般心喜自由,活泼洒脱的人儿,用凡俗条例束缚与他,等于折了他的羽翼,锁他入笼。你若真对他有情,就应守他现世笑颜,而非执意将他缚于身边,亲手葬送他一世欢喜。”
“且,他前世命数注定,让他不得不背负一些命运。天道轮回,上一世的他怕是受了天劫。他既生来便非凡胎,有些命中劫数是逃不过的。”
他曾问过是什么劫数,千尘染却只是摇了摇头,微叹一声。
“与一个人有关,过于久远。有人刻意护着他,设下的禁制,我也看不出。”
守他现世笑颜,也许,他已经有些懂了。
尊者说这一席话时的神情语气,淡漠中隐隐黯淡灿华万物的目光。
也许,千尘染说的是对的。
那般无忧的笑容,不应该埋葬于深庭宫苑,自此变作永久的凄清。
不应被他人狭隘古板的迂腐目光所注视所质疑。
可是,自初见时便欢喜的人儿,理应属于他一人的人儿,现在,却与他相见不识。
“不过翟师叔,那时你和师尊未说完的话,你说我是你的……”
“那我究竟是你的什么?明赫面上带着未褪尽一丝稚气,两份天真,问出口的问题却令翟浦难以回答。
你是我的什么?
呵,多可笑。
少年原本应该是伴他身侧的最亲密之人,如今心有隔阂的二人,却一脸迷茫好奇地问:我是你的什么。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心底刚刚压下的苦涩和不甘微微涌起,修玉般的手指不自觉的扣住腰间白泽碧玉箫。
冰凉的触感令他的心缓缓而静,翟浦垂眸,好看的唇弯成一个浅薄的弧度,微微泛凉:“什么都不是。”
“当日,是我认错了人。”
只是像极了未能过门的良人。
像极了儿时一见倾心心上人。
薄浅一笑,君颜倾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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