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生死(2 / 2)
今人界动乱,天灾人祸已然民不聊生,若非千宁山派和一众仙生门硬着头皮苦撑对抗,恐怕六界七域万万生灵已是涂炭,尸横遍野号哭震天。
仙魔之战一触即发,此节骨眼上,魔尊孟一九大费周章亲自前来劫持一入门不过三年,身患重疾无法构成半点威胁的门徒。
明赫着实想不通。
况且,他与千尘染安榻同眠,纵使孟一九有再大的能耐,又怎能轻易得手。
除非,千尘染届时不再他身侧,且离得远了些。
明赫还未想思虑明白之际,掌心阵阵刺痛,远远感受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赶近。
是千尘染。
耳畔传孟一九的一声轻笑,清沉好听,明赫却无心欣赏。孟一九似笑千尘染追来此举的愚昧。
他抬眼望墨发张扬的黑袍男子,未打量清他的面貌,倒被满绣的金丝兽纹迷眼。不知道为何,对这孟一九,明赫心怀异样。
就像当初偶遇莫劫时,莫名的心悸。
不同于莫劫的沉稳俊涛待人和善,孟一九轻佻跋扈,谈吐与莫劫截然不同。
偏偏自称魔尊的孟一九身上,存着与莫劫极为相似的气息。
“果然来了。”孟一九边道,一手扔开明赫。
赶忙做诡步,双脚安稳落地一刻,漆黑禁锢一瞬间释放,明赫涟渚抬眼环顾四周,身处一片漆暗颓败的森林。
死气沉沉寥寥人烟,鸟兽绝迹,焦土之下露堆积皑皑白骨,血水未干泥泞浸湿鞋袜,发出阵阵作呕腥臭。
此番场景,符合传闻魔尊嗜虐成性。
“你倒很是你这徒儿。”身旁的男人清冽开口,看着千尘染残荒遥指。
对面人一贯的平淡漠然,白衣柔和浑身上下却散发摄人的寒意。
“师尊。”明赫涟渚见千尘染,故作的镇定终压制不过惧怕,不觉慌忙起来,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他连上前几步,欲到千尘染身边去。
却间眼前茫光大闪,一抹结界挡住了去路,明赫径直撞上结界,触及衣物焚毁,白嫩雪肌灼得通红。
伤处生疼,明赫强忍未落下泪来,转首恶狠狠地瞪孟一九。
被明赫氤着水雾眼角带红的眸子瞪的不知所措,孟一九好心提醒道:“下次,就直接腐烂掉了。”
千尘染眸光骤然一冽,转眼看一脸平静吐出惊人言语的暗瞳男子。
“小东西自个先待会儿,本座同你师尊有要事商谈。”
孟一九微倾嘴角,语气柔和清越的对捂着伤口的明赫说道。
东庭之上往昔的情分孟一九还念着,今世虽为一己私心注定苦他,教他魂灭还是舍他舍不得。
况且日后余生幸福,与明赫牵扯过大,需得他做担保。
唯盼许诺人信守承诺,圆了这孽,便放了他们去。做完这最后一遭,天下苍生他全无兴趣。
低眸遮抹杂陈情思随即看面无波澜的雪衣仙人,语音侃侃:“爱徒被抓,千尘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放了他。”良久静默无语的千尘染淡淡开口,不同平常时无奈的轻柔叹息,而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城欲摧的紧迫。
闻言的孟一九微挑眉梢,意外千尘染竟好言好语同他商量,颇为邪肆应道:“好啊,不过本座有个条件。”
五指轻握,赤光如星沙闪闪熠熠,退散过尽,轻燃纷焚灼灼暗焰的赤色剑锋遥遥直指千尘染眉心:“同本座打一场,如何?”
千尘染微一蹙眉,一丝异样于心间流水蓦地滑过,来不及多思虑就已流逝的干净,不剩一丝痕迹。
入目是明赫隐有惶恐担忧,隐忍灼伤的苦痛,他瞥见他眼角缀出的泪滴,顿时心口一窒,手中残荒光芒大绽,嗡鸣四起。
速战速决。
四字浮上心头。
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平安无事的带回身边。
双手触上结界犹如冰削火烤,耳畔朔华四起,微尘纷乱。
明赫心下略微惊惶,双手掌心深疼,定眼看果真已漆黑腐烂。他蹙紧了眉头仰头,想看清两人的一招一式,有心阻止然无力破界。
任凭他撕心裂肺的拼劲呐喊,丁点只言片语传也不出隔绝万籁音的结界。
千尘染他,会不会受伤。
双手紧握,指甲深陷皮肉血珠溢出犹不自知,明赫困在结界内与世隔绝,无力地仰望着天际一雪一墨两道光影交织又分扯,晴天崩坏离散复聚合重组,迟迟不分胜负。
时辰流沙逝于指间,仿佛只过去一瞬,又长似一生。
犹若梵音的剑鸣声震骇四起,明赫堪堪捕捉千尘染眼中令他感到陌生恐惧又意外熟悉的郁戾一闪即逝,不及担忧他的安危,止不住的颤栗。
那眼神,他曾在梦里见过。
残荒穿透他心口那一刻,他怔然抬眸,见的唯有这一双眼。
当真是如出一辙。
心绞,更甚于腐血烂肉之痛。
剑锋相交银茫大涨,明赫只觉眼前大片弥漫恍惚,双眼一阵刺痛陷入浑沌,暂失视物之力。
光明渐渐恢复,他挣扎着缓缓睁开剧痛无比的双眼,入目的,仍是那一雪一墨对峙的局面。
衣诀飘渺,剑刃滴血未沾,好似他们间未曾有过一场骇俗的打斗。
唯一见证的,唯剩方圆十里原郁郁青青的繁盛花木,竟尽皆化尘,脚下成山白骨皆碾作抔灰。
结界蓦然破碎,明赫涟渚赫然一惊,却也极快镇定下来,微皱眉。
孟一九嘴角缓缓留下一丝鲜血,低落残尘。
他本就面如雪玉,映衬着这抹血色俞显得妖魅俊邪,揽袖伸手毫不在意的抹净,啐唾一口黑血,他弯唇勾笑。
“不愧是六绝剑之首的残荒,一式残凉,专门诛杀神魔,威力甚大。”
“打的痛快!”
千尘染面色未动,冷冷淡漠看着他,遥举残荒,寒锋绽厉:“不想死就放了他。”
语气听不出多大急切,却冰冷的让人战栗。
他竟对他如此在意。
不仅失了惯有的分寸,更甚至肯为他,破规灭矩,大开杀戒。
虚情假意,做给谁看。
孟一九一副无所谓的一耸肩,再啐了一口,复杂邪笑:“放,当然放。”
“别这么小心眼,既然你这么宝贝,还给你就是。”
“反正该做的,我都已做。”
言罢,满意见千尘染神情一顿。
出乎所料的是,千尘染已有所明白,却未立即离开,而是定定站在原地,势必要看着明赫平安回到身旁。
孟一九眸光微闪,看准备蹒跚向千尘走去的明赫,邪邪一笑。
他认得前世的千尘染,更识得前世千尘染唯爱之人。
好巧不巧今世的千尘染留了半身仙力,更是连名姓都未曾更变,虽不及从前大能,此番身份孟一九一眼便认出。
由不得他多想,猛然出手,大穴被封毫无抵抗之力的明赫挟持在握,狠捏他纤细白皙的颈子凌空举起。
待孟一九在次抬眼望,果不其然,入目是千尘染眼中滔天的惊怒。
有趣。
当初,与东庭之上那一战如出一辙。
然即便北宁海之仙爱他至死不渝,紧要关头仍是择了舍弃他而力护所谓东庭无辜苍生。
人生在世,谁又无辜。
为此,不惜与所爱为敌,亲手将其绞杀,散空他的魂魄,教他不复再生。
若不是岐阙帝殿拼力保住散碎的灵识,如今怕是,见不得。
连下凡尘的千尘尊者却再一次落入了情网之中。红尘往复,到底没能逃过小指一细红线的牵连。
孟一九忽然对明赫感到一阵悲哀。
他早认出了他,即使样貌更变疑惑犹豫,再三观察考虑后,他确定明赫确是帝殿座下之人。
前世被伤的如此至深,今时受尽苦难却仍不愿离开他的身侧。
思绪掩得极好,不顾明赫涟渚的挣扎,手上更加了几分力气。
躲过千尘染乱了方寸又因担心误伤明赫而虚晃的几招,孟一九笑意更甚,墨色瞳子异彩逼人:“好心提醒一句,你为爱徒与本座打斗时,妖魔二界已倾重兵之力逼上千宁山门。”
缓缓回头,轻长指轻刮男子柔嫩的脸颊,俊脸之上笑面绝美却残忍邪肆:“本座忽然来了兴趣,不如玩个戏耍。”
“千宁山上下七千八百六十三条人命和这小东西的一条命。”
紫瞳微眯,流光拨转,勾勒得妖异。
“你只能选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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