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堕魔(2 / 2)
没错,是活的。
躯体还活着。
不过马上就要半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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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静静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仍在继续蔓延甚至加重,他咬紧薄唇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受不住,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痛吟:“唔……”
沙哑难听的音调在耳畔响起,明赫愣了会儿神,几乎不敢相信那竟会是他自身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晦涩难听。
默然了一会儿,最终仍是了然接受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的事实。
他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什物也瞧不见,脑袋有些迷糊,有些不着边际的想:不知受谁所救,既已恢复了听觉和言语的能力,视觉怎会迟迟不恢复。
“忍着。”耳边忽地响起刺骨冷然的声音。不过仅仅单调的两字,带给身处无边漆暗的他一丝光明。
身之将死,其念也远。
原本已有些模糊的记忆和思绪渐渐回笼,明赫敏感的当即便认出熟悉的声音。
“可是魔尊孟一九?”
“我是还……”
“还活着?”他淡淡吐息,张口闭口都有些吃力,不免有些吞吞吐吐,颇有些隔世之感。
孟一九沉默不语,不应答明赫的疑问,只眸光淡淡看着眼前这具,血肉模糊骨骼尽碎的重组尸体。
没错,皮肉均裂,骨骼尽碎,身体上下没有一寸完好之处,这便是他现在迟迟没有恢复视觉的原因。
怕是日后恢复曾经清澈透亮的双眸也必将已失去。
那样倾城绝世的一个人儿,怕是至死也不愿见到这样的模样的不堪自己
所以,不管他的双眸是否真的被毁视觉是否已然全好,孟一九仍是自作主张封视了他的视觉。
“想活下去,就忍着。”他挥袖,早先便准备好的一块晶莹绯石出现在手中,细视下,是一块妖魔族罕见的圣石,名唤琉璃般若。
剔透的石体中暗光若隐,一枝般若之花孤自盛开自赏,最为绝美的一刹凝固在石中,永世留存。
明赫原本的躯体灰飞烟灭,此时这具损毁的身躯以他的魂魄为样逐渐长出皮肉骨骼,血脉缓缓流通,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手腕反转,般若石便浮上他的头顶。
活下去。
这三个字令明赫身躯微颤。
如此的身负重伤,他竟然,还能活下去么?
刹时,额间茫光一闪,般若石散发出夺目的琉璃光彩,丝丝魔冥之气萦绕其上,熔铸在一起,变成妖冶的幽蓝色。
重长出皮肉的身体静浮其下,渐渐被那幽光笼罩。
刹那间幽蓝的茫光将孟一九的一双暗沉墨瞳映得妖冶熠然。
他毫无所觉的,将那静浮的人儿投注眼底,眸光微闪。
以灵为样,弃身堕魔。
即便强迫化魔,此乃唯一能救活他,让他继续存在于世间的方法。
也是至今唯一能够让他保住所剩不多的灵识,再有可能去救出莫劫的办法。
他原本的身躯已心脉尽断早无活路,想要留住他魂魄闭路黄泉,不过忘川,便只能用最为迅速的方式为他重塑身躯,并将魂魄和所余下的破碎灵识注入其中。
摧毁原本破碎不堪的身体,以魔气重塑之,强行留守魂魄,以般若琉璃涅槃之,这即是救他性命的唯一方法,残忍决绝,但却十分见效。
只是这相当于为他换了一副躯壳的方式,不知重生之后,旧忆恢复,他是否仍是他。
即使他的魂魄以及灵识皆不曾变过。
却已负担太多,铅华洗不去,过往不再。
压抑的窒息感开始漫天袭来,明赫身处其中,不免抵抗不住,开始痛苦的呻·吟呼吸。
他已年有十六,不再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子,再也不轻易呼声喊痛。
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像有无数只手在用力的撕扯着他的身体,死死地捂住他的口耳鼻。
难以呼吸,难以喘气,窒息感无处不在,生不得死亦不能。
阵阵剧痛从骨子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速度忽慢忽快。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一个巨大的容器,许许多多异己他物疯狂地纷涌而入,却将原本属于他的所物一点一点挤出他的身躯。
这种痛楚不亚于万箭穿心,甚至痛苦到,想要一死解脱,一了百了。
那张仍有些血肉模糊不清的面庞上神色几经变换,不甘心不认命,最终,却由最初的痛苦不堪化为了一种认命般的死寂,孟一九看此后狠狠皱眉。
每一个外族生物躯体化魔都必须经受这一关。
万般苦痛的缘由,是因他们依靠魔灵之物转化的身躯并非原有,而魔灵则会想将原主意识收为己用,反噬其身。
若是想要重铸身体夺回重生,就必须以强制强,用强大的识念镇压魔灵原本的意识。
否则,结果便是化魔失败,练就成一副毫无意识的妖魔族傀儡。
他不惜使用妖魔两族凝固圣花琉璃般若所化的冥石助他重塑身躯,而目的,不过是想要明赫堕魔成功的几率大一点罢了。
现在看来,冥石的意念太过强大,明赫心累疲死,又一意求死,冥石已经反客为主侵占攀附上他的灵识。
认命么?
不是很想活下来,再去见他一面么?
就想这样以死认命。
他休想。
他的莫劫,还等他去救。
右手冥灵蕴结,几度将修为化为渡灵伽印覆上了他的眉额,曾经一闪而逝的炽光忽的大肆明耀而起,以绝决守护的姿态围拢在他的身周。
“莫劫……”他一双墨瞳之中泛起异样的金茫,烁然生辉。
果然又是他的力量。
他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以受苦之身不计后果的将自身半数的炽魂之力深藏在明赫的眉心元魄,几近付出所有。
现在的莫劫,他在奉帝殿之命,携细金在他眉间种下的,算算时日还未失效。
莫劫仅是为了等与他人再次相见的一日,不惜用以永生守护他曾嘱咐寄托之人。
虽说是他孟一九一手造成莫劫今日处境,心里一时竟有些吃味。
他双眸微眯,目光,渐趋复杂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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