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便激风波险(1 / 2)
哈丹巴特尔撇嘴:“那老子也不信你是朱昭奕,你得先证明自己是朱昭奕给我看,否则老子凭什么跟你废话?”
胡搅蛮缠,不知所云。哈丹巴特尔心想。
朱昭奕踱至一边的木椅旁,翘起一边腿坐下:“你刚刚已经口口声声喊我朱昭奕了,证明你已承认我是就是朱昭奕,现在你又说你不信我是我,要我自己证明自己,岂非自相矛盾?”
“得了,这些个屁话我说不过你。”哈丹巴特尔旋紧双眉,眼底酝酿着厌倦的情绪,“你到底要怎样?”
朱昭奕屏退了士兵,道:“现在全军将士们把你交给我来审,你要真是大元国本,那就押你回应天;你要是拿不出个足够的证据,那就是假冒的,就地格杀。”
“老子一个国本,格杀你妈个屁。”哈丹巴特尔横他一眼,不耐烦地抽出那苍狼白鹿木吊坠来甩在地上。
“这个,够不够。”
“够了。”朱昭奕心头一喜,忙俯身,欲拾起吊坠,却见哈丹巴特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掌来,将那吊坠死死按住在;朱昭奕亦不肯松手,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地上。
“伤成这样,没想到手劲还那么大。”
“弄了半天,你是想把这个弄到手?”哈丹巴特尔冷笑,随即把另一只手也压了上去,眼里仿佛要挤出血丝来,“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姓赵的告诉你的?”
朱昭奕牢牢盯住他的双眸,喝道:“把你的手从我手上拿开!”
朱昭奕念头一转,忽得一计,悄无声息地将另一只手探入哈丹巴特尔腋下一挠。趁哈丹巴特尔惊得松开双手时,朱昭奕疾速把吊坠一捞,便捞入自己掌中。
哈丹巴特尔先是禁不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状,继而抑制着满腔的恼怒,咬牙道:“想不到哇,一朝国本,竟出此阴招。”
朱昭奕忍住狂笑的冲动,回敬曰:“更想不到哇,一朝国本,一上来就摸人手。”
“呸,王八羔子。”哈丹巴特尔骂道。
“这叫谋略。”朱昭奕颇为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哈丹巴特尔啐道:“我呸。”
“苍狼白鹿纹。”朱昭奕不理会他,仔仔细细地将吊坠打量了一番,“我就说,怎的一块小破木牌值得你这么宝贝,原来是这么个值钱玩意。”
哈丹巴特尔急道:“做什么!要拿去卖?给老子还回来!”
“你放心,我没那么缺德,也没那么缺钱。”朱昭奕吹了吹吊坠上的灰,又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等你顺利被押送到应天,我就还给你。”
“原来你想用这个来把我牢牢拴住啊。”哈丹巴特尔连身上鲜血直流也顾不上了,怒目问道:“去了应天以后,你们要怎么对老子?”
朱昭奕干脆地道:“听候发落。”
一刹那间,哈丹巴特尔忽觉得自己败得竟是这样彻底。朱昭奕本就爱玩笑,话语间并不含有什么凌厉或蔑视的意味,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此时落在哈丹巴特尔眼里,全然成了居高临下的眄视与揶揄。
“听候发落?听候谁的发落?你已经派赵安来擅用了私刑,还要怎么发落!我凭什么要被你摆布!”哈丹巴特尔用手指触了一把从身上淌至地上的殷红鲜血,眼瞳中堆着似数九寒天的凛冽,语气间却透着一股雷嗔电怒的汹汹之势,“你的意思是,你尚未对我进行处置?那这算个什么说法!”
朱昭奕面色不觉有些扭曲,敛起先前带着半分捉弄意味的笑,冷笑罢便厉声道:“什么说法?自作孽罢了!你把赵兄逼成什么样子,他自己前来了断恩怨,怎么反倒成了我派来的!且你大元执掌中原的这些年,暴虐无道,苛捐杂税,屠了多少人的性命,把百姓苍生害到了何等境地,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就这几鞭岂不便宜了你!我合该把你打入大牢关个数百年,或是扔你去街头沿街乞食,你才能亲身体会了我们的苦处!”
哈丹巴特尔愕然昂首,脸色铁青:“我逼赵安?那是他活该!不论是谁,挡我去向的弱者,就该被我征服!时势不可逆,天要亡他大宋,总要有个人推一把,而那个人恰好是我罢了。如今天数亡我,赵安逃不过,今日的我逃不过,来日的你更是逃不过!”
大明甫立国,朱昭奕正是迎来春风得意的时日,却一听哈丹巴特尔提及自己来日的命数,本就有意避开这个话头。而后朱昭奕见他话语张狂毫无愧意,先前对哈丹巴特尔仅存的一点善意此时有如挫骨扬灰般骤然消磨殆尽,即刻厌恶地沉下眉:“那被你们残害的百姓呢?他们何辜!的确,天亡大宋,也亡你大元,可大宋享国三百一十九年,而你不过九十八年,此中差别,你可知何故?汉人的命在你眼里,如草芥,如敝履,掌国以来,全无半点仁德之心,到头来,你却只道天数亡你,殊不知,这乃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必然之果而已!”
哈丹巴特尔捂紧身上的伤处,蓦地站起身靠近了朱昭奕,伤口也随着剧烈的牵扯沁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朱昭奕我告诉你,老子是大元国本,被你处置了也自有脱身的能耐。我知道,你们此番不成,来日必定会筹谋出兵灭了蒙古。就算日后的蒙古非我做主,我拼上身家性命也不会让你如愿!”
倏地帘外刮起一阵短促的风,冷不丁钻进帐子里,吹的哈丹巴特尔伤口生疼,猛地朝着朱昭奕趔趄了数步。朱昭奕随即搀住了他,待他站稳,又立即松开了手。却一个不留意,朱昭奕那腰间的玉佩转眼已被哈丹巴特尔握在手中。
哈丹巴特尔道露出得逞的笑来:“这下咱们扯平了。”
那日朱昭奕本以为依赵安所言拿到了哈丹巴特尔的苍狼白鹿木吊坠,便可暂时牵制住他顺利抵达应天,谁知哈丹巴特尔也用计将自己的玉佩抢了去,平白给自己添了个堵,真是好不畅快。
回了应天以后,朱昭奕吩咐人把吊坠存入自己的小匣子里,再将哈丹巴特尔押入牢中疗伤。而朱昭奕自己,先是被朱元璋传唤前去絮叨了一会儿,商量好了两日后的冠礼事宜,眼下又陪同赵安去应天郊地查看荒废了几十年的宅地,一时间抽不开身去大牢里找哈丹巴特尔将玉佩换回来。朱昭奕唯有暂先叫人传话给他,允诺冠礼之后亲自前去交换。可即便如此,朱昭奕心底总是隐隐担忧。幸好哈丹巴特尔的吊坠还在自己手中,谅他也不敢作何举动。
赵安的宅子坐落在应天的东南角,抬眼望去,茫茫芳草的碧色密密地铺满了土地的一方一寸;晴空如洗,天边浮着丝丝缕缕的游云,偶尔有凉风轻柔地拂袖般飘过,又间一点两点飞鸿,舒坦得能叫人摒却了俗尘喧嚣,生出了鹭朋鸥侣的莼鲈之思来。
赵安的这座宅子是他先前就置下的,大宋亡国之际托付给了一村夫守着,后来被一蒙古官员强占了去,不久又因被擢迁去了大都,宅子便弃之不用了,任凭它在此地落了几十年的灰。宅子很是宽阔,周边景致也好,只是许久无人打理,似天上的琼楼玉宇跌入了尘泥,不免落得了一副铜驼荆棘的颓然之状。
朱昭奕心里正惦记着玉佩的事,赵安发觉他有些愣神,便问道:“昭奕,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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