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也行!你把锅给我搓了。”
许潜接下了洗锅的活儿,塑胶手套带在手上看起来很笨拙,好在动作还算利索。
晶亮的油污浮在水面,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温热滑腻的触感。许潜蹙起了眉,手上动作不停,希望速战速决。
这一个小细节从林朗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他嘿地一声乐了:“是你自己说要洗碗的,怎么搞得一脸生无可恋?还是我来算了。”
“不用,不用……”
碗洗到一半,林朗忽然啧了一声,没轻没重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潜的腰:“哎,我说你真的就没有任何想做的事吗?咱俩这么熟了已经,在我面前包袱可以放放,年轻人嘛,年轻男人嘛!怎么会没有一点那个啥?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要不好意思,就算你想去嫖丨娼,也不是不能实现……”
“不行,”许潜直接跳过了犹豫和考虑。很认真地驳回这个建议,“这个不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嚯守身如玉这是,”林朗没想到随口一嘴还真能八卦出料来,搓勺子的手一顿,任由水花迸溅到脸上,“……你妈个死读书的还会知道什么喜欢?”
“当然知道。”
“那配你要很靓仔哦。”
“……靓仔?”
“就是好看的意思。”
“跟长相没关系,”许潜似乎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他的那位梦中的马子(也可能是凯子,不过林朗没敢把许潜往基佬的方向想),一开口就把林朗给腻得想骂娘:“他是那种抬眼看你的时候,你会发现他眼睛里有星星的那种人。像小孩子一样直率,从来不会回避问题……”
看到身旁的林朗表情有异,许潜很快地收了声,但其实接下来还有很多话,许潜没有说出口:
那个人擅长很多东西,都来自我从未涉及的领域,我不了解他的热忱和追求,我时常不知道怎么和他搭话,但我渴望他;他肆意妄为,性格里的乐观几近滚烫,永远年轻、永远鲜活,我渴望这样热烈的灵魂,我渴望他;我的生活枯燥无味,我和他全然不同,因此我渴望他,我想闯入他的世界,我像成为他的热忱。
如果我时日无多,注定没有机会得到他,那么我想他就像现在这样,有一个光明的前程,永远、永远没有沮丧和难过。
“好羡慕啊操|你妈的。”林朗难得言简意赅,听上去是一股子浓缩酸味儿。
“他还不知道,你要替我保密……算了,想你也不知道是谁,”许潜笑笑,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没之前那么轻快,“今天早上……对不起,不是对你。让你看笑话了。”
“嗐,小事儿,”林朗最听不得这种一本正经的道歉,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说了,在我面前包袱可以放放,不要一天到晚这么客套行不行?别扭死了。”
“不是客套不客套的问题,”许潜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林朗,看着我。”
林朗才一转过头,许潜端着一只玻璃杯子,突然手一掼,玻璃骤然在地面爆裂,尖锐的炸响刺激耳膜,吓得房间里的小废物哀哀叫起来。
骤然来这么一出,林朗也懵了,不知道许潜忽然发的哪门子疯,又听见许潜问他:“你可以看到玻璃杯上的数字吗?”
林朗啧了一声,重重地把碗一搁,他最见不得别人朝自己横:“不是早他妈知道了?”
许潜又问:“但是玻璃杯还是碎了,为什么?”
林朗骤然陷入了沉默。
“预知结果不代表能影响结果,林朗。我之前说很多东西是可以挽回的,但不是所有事都有这个机会。别高估自己的能力,”许潜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是我们都无力改变的结果,别为我自责。”
许潜直视着林朗的眼睛,目光恳切而温柔:“我有告诉过你吗?你哭起来很不好看,但是你一哭,我也会忽然很难过。”
林朗仍然冷着脸色,但是刚刚酝酿起来的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紧接着,他开始感到匪夷所思,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到了最后的时刻还有心情顾虑别人的感受。
从初中开始,许潜虽然不善社交,但老师们对他印象都很好,通常是给出诸如“比同龄孩子成熟”、“明事理”、“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类的评价。的确,许潜一直都是个思虑周全细腻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人,几乎让人不忍细想这种性格的形成需要付出什么作为代价。
从林朗的角度来看,许潜这个人成熟得令人心酸;而站在许潜的角度,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死成为林朗这个见习无常一生的阴影。
或者也可以说,他无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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