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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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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霁看着眼前被递来的手机,满脑子不解,问道:“怎么,你这儿还有私下关心病人的服务?”

希晨第一次向别人要电话,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这句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回,思前想后还是打算把慌撒到底:“我刚来这家医院实习,你是我接待的第一个病人,想多关注一点儿你的病情,你看……方便给我电话吗?”

华霁显然不相信,但还是被对方略显紧张又夹杂着期待的表情逗笑了。他接过手机,打开对方的通讯录,把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输入进去,然后递回手机,对这个医生说:“输好啦,手机号也是微信号,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加上我微信,等我什么时候再感觉到不舒服,就可以直接和你沟通了,先在这儿谢谢你啦。”说完他微微低头,算是对他行了个小礼,“那这位医生,我可以走了吗?”

希晨握着手机心里暗自开心,微微侧身让对方能走过去,说:“好,要是有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帮你缓解。那,再见。”

华霁对他笑了笑,便越过对方径直向就诊楼后的住院部走去。

机缘巧合这种事儿,谁也说不清。

如果华霁没有选择那天来看病,而是晚一天再来,那么他就会看到这位有点奇怪的医生的白大褂儿上,别着一块刚做好的胸牌,上面写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十几年,但从来不敢主动去想,更不会无故提起的名字:希晨。

华霁坐在吕然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儿,一边嗑一边对着吕然说没有他的日子里,二组到底有多鸡飞狗跳:“你都不知道,第二版稿子交上去之后,还没俩小时主编就把90%给打回来了,其中80%都是玉祁画的。我就纳了闷儿了,大家同为美院出身,怎么他出来之后就跟没上过一样,那配色,啧啧啧,你看见了吧,要你是主编,你能不生气?”

吕然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心平气和:“看到了,我要是主编,就直接开了他。但可惜,那些稿子里大部分写的都是你的名儿。”

华霁叹了口气,把瓜子皮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接过那个橘子:“是啊,搞不好过不了多久,我就真的要被开了,”他吃了几瓣橘子,心里有些苦涩,“哎,吕然,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和玉祁对换稿子上的署名?”

吕然笑了一下,说:“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白问啊,玉祁问了你快一年了,你哪次正面儿回答过。不想说就算了,我们俩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儿的人就够了。”

华霁没料到吕然会这么回答他。印象里这个副组长要么不说话,要么张嘴就是在骂玉祁画得不好,理解得不到位,或者唱歌太难听,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和他面对面,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可能是自己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听完吕然的话后眼睛有点酸酸的,使劲儿眨了眨眼,才把那股劲儿努力憋了回去。他缓了一下,对吕然说:“我不想被别人有所期待,交朋友也好,面对同事也好,在所谓的家里也好,不想,一点都不想。要是能被这个世界遗忘一会儿,我才会真正的开心一下吧。”

吕然看着沮丧地垂着头的华霁,叹了口气:“跟你说说我的事儿,想听吗?”

华霁抬头看看他,点了点头。

“我妈是个家庭妇女,没怎么工作过,我爸在部队工作,严厉又古板,所以我小时候特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当然了,这些都是被他们‘期待’出来的。有一回,我妈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发现人家都给自家小孩儿安排好多课外班,她那个攀比的心就上来了,给我报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兴趣班,什么奥数班、吉他班、街舞班,最夸张还给我报过个那什么秦腔班,哎,我都佩服死她了。但就这么多班里,唯独没有跟美术相关的东西。上了初中以后,我喜欢上看漫画,回家写完作业没事儿了就爱拿出来看两眼,但我爸觉得那是不正经的小孩儿才看的东西,不允许我看,把我买的漫画书都给收了,所以那三年我都是借同学的漫画书偷偷看。上了高中之后,压力变大了,我没那么聪明,成绩好都是背地里刻苦刻出来的,但一直努力,我也累啊。过段时间我发现有些同学去当了美术生,桌子上有几本跟画画技巧相关的书,我就借来看,跟着上面学着画,画画的时候,心里什么压力都没了,感觉像是躺在一大片棉花地上,身子轻飘飘的,特别平静。咳咳……嘶……”他说到这儿咳了几声,腹部颤动连带着阑尾那里的伤口也跟着疼。

华霁捏着橘子正听得入神,看他难受,赶紧起来倒了杯温水给他,又在背后加了个枕头,让他能靠着舒服点儿。

吕然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等腹部疼劲儿过去,再继续说:“后来,我妈打扫我房间,发现我藏在书柜里那一小沓儿画儿,就把这事儿跟我爸说了。我爸急了,吃饭的时候一直训我,说我不学好,成绩退步了都是被这些东西给耽误的,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些画儿给撕了。虽然我画得没多好,但也是这么久来默默藏着的宝贝,突然被人给毁了,心里一着急一生气,对着我爸爆了句脏话。就那三个字儿,你知道吧。”

华霁噗嗤一下笑出口,连忙点头:“恩,知道,你这胆子可真不小啊。然后呢?被揍了吗?”

“哼,那岂止是揍啊,打得我们家邻居都快报警了,”吕然翻了个白眼,想起那个时候挨得打浑身就跟着疼。

虽然对方很可怜,但华霁还是不管不顾地大笑了一场。

“挨完打之后,我爸问我‘还敢不敢不好好学习去画画儿啦?’我说‘敢’,完了又挨了一顿打。就这么两天一大打,三天一小打硬逼着我放弃画画儿。那我哪儿能服气,不仅没放弃,还正大光明在家里画,不睡觉也画。”吕然说到这儿,自己都笑了笑,“完了我妈看我是真的铁了心要学画画儿,就跟我爸谈了几次,怎么跟他说的我不知道,但等我爸来找我谈话的时候,算是双方都各退一步吧,他同意我走美术生这条路,但前提是不许在家住着,他看着心烦。我们家有个老房子,一个小平房儿,让我自己搁那儿住着去。”

“你真去了?”华霁手里握着装着热水的杯子暖手。

“那肯定的啊,我恨不得当天晚上就搬过去。隔天我请了一天假,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搬过去了。我妈还带着我去买了一堆画具,完事儿了找班主任说了一下我要去学美术,再去新老师那儿打了个招呼。从那天开始,我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美术生了,”吕然抿了口水,“我妈白天在我那儿把饭做好,等我放学画完画回家拿微波炉热一热吃。那个小平房儿夏天热冬天冷,感冒发烧流鼻涕都不敢让他们知道,怕我爸借题发挥,所以那几年过得是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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