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1 / 2)
廊下忽地有一阵寒风吹过,姬成颇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腿,他瞧了阿玉一眼,道,“前阵子秦王遇刺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阿玉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这次,纪堂被克都所伤,险些失了性命。就算现在伤处已经好利索了,他还留了个时不时就咳嗽的后遗症。
姬成道,“那次刺杀里,帮克都那群西羌人打掩护的皮货铺老板,其实是个义渠人。”
见阿玉面露惑色,姬成解释道,“义渠国原本位于秦国西北,数十年前为秦所灭,大部分国民便就此归顺,在秦国繁衍生息。”
他饮了一口椒浆,又道,“可是呐,秦国灭了义渠,又杀了义渠王,义渠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满。而偏偏这次的刺杀中又有义渠人参与。你也知道,秦王这个人小心眼的很,他被克都暗算差点身亡,自然很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就想做点什么来报复,所以本月初的大朝会上,秦王突然宣布要颁发一条诏令,说是即日起,便要把秦国境内的义渠人全部驱逐出境。”
阿玉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微微蹙了眉,直觉道,“只因为一个人,或是一小部分人参与了刺杀,就要把整个族群都除掉吗?义渠人原来的领土已经没了,若是在当初就将他们赶走也便罢了,他们都在秦国住下去了,若是现在一定要赶他们走,他们又能去哪里,又要如何生存呢?”
姬成摇了摇手指,轻描淡写道,“谁管他们去哪儿,反正他们又不是秦人,在秦王眼里与蝼蚁何异?”
说着,他又夹了一口烤鱼,一边嚼着一边鼓囊道,“说起来,秦王这个人,与其他的国君还真不大一样。按照常理说,召开新年大朝会,其他的国君都是搞什么特赦啦,减刑啦,秦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个大驱逐,也是闻所未闻了。”
阿玉思虑了片刻,迟疑道,“那...”
姬成见她欲言又止,他把嘴里的烤鱼咽下,道,“那赢纪堂和他阿父的政见当然就不同了。秦王话音刚落,赢纪堂就忽地上了前,他掉书袋似的说了一大串,其实那话里头明里暗里就是在说,若是秦王真干了这等事,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阿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姬成笑道,“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父子俩在那针锋相对,场面之尴尬,真是罕见。秦王那话说出口,本来是想得到朝野上下的赞同,没想到他亲儿子在人群中刚一站出来,洋洋洒洒当头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那滋味能好受吗?”
阿玉轻声道,“可是,我觉得公子说得不错啊...以国君之威势来欺凌百姓,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
姬成叹口气道,“这事儿不是说对与不对的问题,其实我也觉得秦王的做法太偏颇了些。可是赢纪堂大可在会后单独说啊,他就这么大辣辣地跳出来,当众给秦王个没脸,他是准备把自己当靶子让秦王射吗?”
见阿玉不语,姬成的手无奈地在空中划拉了几下,道,“所以咯,秦王一怒之下,不止解了赢纪堂玄甲卫的职务,还专门把排查义渠人的事情交给了玄甲卫来处理,为的不就是恶心他嘛。”
“所以,你今天看到的那帮人绝不是简单的在街头巡逻,他们是在咸阳城的各处抓捕义渠人。”
回程的路上,阿玉默然不语,她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姬成的话,“你说,面对这么一个有人望,没对手的儿子,秦王心中又作何猜想呢?!”
“阿玉,秦国内斗是他们的事,与你我无涉,你可千万要放得玲珑些,莫要对包括赢纪堂在内的任何人偏信偏听。咱们兄妹只要能撑到回楚国的那一天,今日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便也值了。”
阿玉没有否认兄长的话,可是她觉得,经历了和纪堂在一同的数月,她的心绪已然发生了改变。
诚然,在入秦之前,她的想法简单地甚至一厢情愿,那就是讨好赢纪堂,为他生个继承人。
至于往后两人又会如何,她从没想过这种久远之后的事情。
可是现在姬成的一袭话,却忽地让阿玉意识到,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是抗拒和纪堂分开的,即便是阿兄说要让自己好好思量,她也不愿做出这种将他抛弃,自己一走了之的事情。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对他倾注了感情吗?!
她不愿去向阿兄做出任何的保证,可是她也做不到去勇敢地反驳。
她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恬静的笑意,心湖中却如坠大石,波澜起伏,不再平静。
“阿玉。”
“阿玉?”
阿玉浑身颤了一下,这才从沉思中醒转过来,她朝那声音望去,原来纪堂今日提早了些回了后院。
她朝他歉然一笑,从塌边起身走到他的身前,开始为他更衣。
纪堂瞧她不住扑闪的眼睫,忽地柔声问道,“阿玉方才在想什么,竟这般入神?”
阿玉微怔了一下,笑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去见了阿兄,在他那里品尝了烤鱼,觉得滋味甚是鲜美。阿玉便想着过两天安排厨房做一道出来,不知道夫君会不会喜欢?”
纪堂眯了眯眼,也跟着笑道,“既是阿玉的安排,我自是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道,“楚公子近些日子还好吗?”
阿玉把他的身上的衣服脱掉,又给他换上了一袭惯穿的玄黑衣袍,微笑道,“劳夫君记挂,阿兄的身体好的很。用他的原话说,他现在能吃又能睡,比在楚国的时候还长了好几斤的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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