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祈*程书翎(2 / 2)
高祈心想,三中这个地方真是强大,它对人的影响是特别无声却绵长的,程书翎都辞职出来了,但是给他的建议——稳定心态、保存精力都是三中式的,相比之下,虽然物理和化学老师上课也上得好,但是却只会发一堆试卷给自己,跟程书翎压根不是一个路子的。
临近下课,程书翎竟还问高祈最近在看什么书,高祈说正在读济慈的诗,刚好读到海伯利安,程书翎受了轻微的惊吓:“你们现在阅读深度有点超乎我想象啊!”
“也不是啦,就是我想什么都读一点。”
“如果你读外国文学的话,隔壁的语文老师就很厉害。”
隔壁俩语文老师,陆松宇听到这里也不知道程书翎说的是谁,估计是时云归吧,自己跟他又不熟。
时云归也有自知之明,下了课便推开程书翎教室的门:“上课说我我都听见了。”
高祈回过头来,规矩地打了声招呼:“老师好。”
“是你!”时云归犹记得高祈暑假时喊的一声“老师好”,想起来还开心得不得了,“你叫什么呀?”
“高祈,祈祷的祈。”
“他在读济慈的海伯利安,语文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济慈,”时云归倒不会装大尾巴狼,“我没读过他的海伯利安,他的海伯利安和海伯利安之亡都是没写完的诗,算是一件比较遗憾的事吧,有人说济慈写到后面已经非常接近莎士比亚的诗风,只可惜他没有继续写。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我比较喜欢华兹华斯,巅峰期比较短,但是巅峰时期写得真的特别好,你有兴趣可以读一下。”
高祈走了,时云归和程,还在问他课上的事:“怎么上着数学课说到济慈?”
“三中上课的习惯,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学生在读书,以前我们到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语文老师还慢悠悠地问我们,摘抄本上都抄了些什么。”
开学两周,很多学生都还没来上课,已经上课的学生也还不稳定,课表时常要调来调去的,顾春连眼都花了。她把江叶盏的数学课调到了周五傍晚,周六是英语和语文,周日则是物理和化学,周日四点下课就正好回学校上晚自习。
江叶盏本人以及她父母对此都没有异议,反正她有地方可去就是了。
江叶盏的课一调,好几个学生的课都跟着变动,好在那基本都是一整个周末都要来上课的学生,到底先上数学还是先上英语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程书翎的课表只有周二是空的,周一到周五是欧天建的三次课和江叶盏的一次,周末全满,对于别人来说的惨淡期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其他老师则分了三种情况,一种是金玲、梁丹,周内全部空着,周末排满;一种是宁维真、洛佳、孟媛、陆松宇,因为欧天建,一整周都是零散的课;还有一种就是时云归,简直自成一派,周内没课,周末也没排满,整天没事,估计一个月也上不满业务课时,乖乖等着领底薪。
时云归是不大介意这些的,没课的时候照旧六点起床,早早去校区开门,躲进教室里看书,什么也影响不到她,欧天建这个高三学生都不如她勤奋。
她有时候听到洛佳讲物理,有时候听到程书翎上数学,但是很少听到陆松宇上课。陆松宇连上课也是沉静的,不吵不闹,声音放得很轻,只要学生能听见就可以了,所以有时候时云归想听陆松宇上课还得溜进程书翎教室里。
“论述类文本切记走马观花,文本过了一遍之后,一定明确论点、论据和论述方式。每看一个选项就返回原文,对照原文确定是否同义替换。”
“可是我有时候觉得都差不多。”
“没有差不多这回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比如这个b选项,原文相似的句子出现在第三段,对照原文就会发现这是个明显的无中生有,原文是没有选项后面这一截的。”
“哦。”
时云归听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差点没把她吓死,缓过来才发现是程书翎:“你怎么来了?”
“我等会要上课啊!”程书翎走进来,“你干嘛坐我这里?”
时云归压低声音:“我来听陆老师上课。”
“他课上得很好,但是学生会更喜欢你。”
时云归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们两个侧重点不一样,他是教书,你是育人。”
“那你呢?”
“我啊,”程书翎自黑了一句,“我是上班赚钱。”
时云归憋笑差点憋出了内伤。
外头突然闹了起来。“是这里吗?原来这个拆掉哦。”
时云归和程书翎赶出去看热闹,原来是上周顾春连让人重制的教师展板送过来了,两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把原来的展板拆了下来,拆掉展板后的那面墙壁比周围要白上一层,看着有些陌生。
工人们还没把展板嵌好,时云归就先看到了新展板上加进的三个老师:“你看陆老师写的——消除愚昧,驱逐黑暗。”
“心倒大得很,不仅要教书,还要育人了。”程书翎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时云归还想说点什么,可程书翎要回去上课了。
于是时云归便也走了。
待到展板已稳稳当当贴合在墙壁上,挡住那一层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白,声音也渐渐地飘散在空气中,陆松宇才出来看了一眼,不为看自己,为了看程书翎。
程书翎当真是好看,但是王尔德说得好,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可偏偏,程书翎不仅有好看的皮囊,还有那样洒脱与坦荡的笑。
当四年前,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潇洒不羁的笑时便认定了,这样的笑一定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能这么笑的人,灵魂必然也很有趣。
后来他证明了,这样的笑背后确实有一颗纯净而有趣的灵魂,却不想,原来不是独一无二。
龙荟特地来找他,正好瞧见他在过道处,便跟他说给欧天健陪读的事:“他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没有课的,你就盯着他写作业吧,他一个人我怕他不自觉,你就坐旁边看着就行了,也可以在旁边备课看书。”
陆松宇微微一点头,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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