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匕探首试本领 落魄世子聆心音(2 / 2)
奚子清但笑不语。
赵东风看见他脖颈间两道/紫/黑/色/的粗印,略带矛盾地放开了他,心也稍稍定了一些。
院外乌鸦干叫了两声,如布谷啼血,带着一丝凄厉与悲楚。
两人齐齐抬头去看。
却见乌鸦飞到半空,被一顽皮小儿用装有石子的弹弓打中了翅膀,半折着,挣扎猛烈地煽动,最终跌落在地。
“竹宣!竹宣!”秦湛急急忙忙跑来后院,身边还跟着苏纹。
两人这才回过了神。
“大哥?”奚子清问道,“怎么这么着急?”
“到你上场啦!”
奚子清心头一惊,这才想起唱戏的事,立马把思绪从赵东风身上拉了回来,提着衣摆便要往里走,被赵东风一把拉住。
“你叫竹宣?”赵东风问道。
“表字。”奚子清等不及赵东风盘家底般的疑问,只心急火燎地应了两字。
“这是哪儿来的叫花子?还不打出去!”苏纹在一旁叫道。
赵东风和阿晟连忙抱头火速逃离现场。
躲在马厩那边手忙脚乱地换好衣裳,赵东风生怕漏了一分钟的好戏,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下手,就快步流星似的赶去陌阳阁。
奚子清已经上了台,底下掌声四起。
今天唱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是奚子清拿手的一段昆曲,也是一出有些难的戏。
杜丽娘虽为太守之女,但并非属于温婉逊顺的一类。她天真娇憨,不愿每天在闺中自怜自艾,于是在婢女春香的引诱下越出绣房来到了后花园。见河里戏水鸳鸯,枝上黄鹂,不禁被好景吸引,萌发了心中爱情的种子,又起了春归何处的感伤。
第一段【绕地游】。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开口两句声音微涩,没有完全舒展开来,不知怎的奚子清神情有些恍惚,显得有些拘谨。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还好迅速入了状态,不多时,便似一滩水已化开,腔调软糯细腻,俗称“水磨调”。
手持折扇露出皓腕,轻甩水袖,步伐轻快又不失端庄,身段是缓了又缓,“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声声燕语明如剪,呖呖莺声溜得圆。
一时间,赵东风倚在栏杆上听入了迷。
小时听过先生讲这一出戏,什么杜丽娘在梦里与柳梦梅的一番云雨,柳梦梅在棺材里见到杜丽娘时的诈尸。那时只知道情节荒诞有趣得很,哪管甚么唱词和其中意味。
赵东风聚气凝神,看着台上的杜丽娘,恨不得自己能魂穿到柳梦梅身上与她幽会。
好生的一柳梦梅,又好似他赵东风。
柳梦梅于梅花庵观见杜丽娘初容,一见倾心;自己是在陌阳阁第一次见到台上的“杜丽娘”,从此心猿意马。
柳梦梅对丽娘的痴情感动了冥府阎王,自己又何尝不是心皎皎日月可鉴。
然而再细细想来,之后的掘坟墓、还魂续命、被囚禁、考科举中状元,到金銮殿最后的一波三折,柳梦梅从未放弃也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一心只为杜丽娘。
他赵东风呢,可有此等非等闲之辈的决心?明知天下男子不准相恋,又是否愿意为其深陷囹圄?
昭昭世人,我独昏昏。
如若大哥不许?
如若父母不许?
如若被挚友嫌恶从此断交?
如若被天下人唾骂诋毁?
赵东风不禁陷入沉吟,心中的波涛如天上而来的洪水般轰的冲开了闸门,万般愁思席卷而来。
看似落拓,实则落魄。
“好!”忽的一声叫好,掌声不迭。
原是唱到了最精彩的一段——【皂罗袍】。
赵东风猛地惊醒过来,再看台上,却是满脑苦闷,完全丢了刚来的兴致。
奚子清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
唱腔如被春风吹皱的水面,波澜起伏,绵绵不绝 。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眉上忧愁,心内哀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其中滋味恰到好处。
小步在台上转了个圈,轻摆折扇,玉手轻挽长袖,随后缓缓一个半蹲,卓越多姿。
端的是个杜丽娘再世。
赵东风漫不经心听了近半个时辰,心里起火却始终拿不下主意。抬头往台上看去,却见奚子清也在看他,心是猛地一顿。
更似一把烈火添了干柴,在不舀点水来,怕是要把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罢了罢了,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赵东风握紧拳头,挣扎站起,不敢再去多想,便大步出了阁。
还是回去冷静几天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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