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1)(1 / 2)
“ 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有鸟焉,其状如鸠。”
酒肆里唾沫乱飞的说书老头儿照本宣科,如是说。
青丘,是一处神秘、封闭、凝聚着浩瀚灵气的仙家之地。
伟大的人族几千年极尽所能绞尽脑汁的疯狂描绘青丘与人界痴缠的爱恨情仇,那叫一个动人悱恻、哀婉转折。
实质上的原因,是他们鲜有人能踏足青丘。简单说,他们进不去、看不见,所以想入非非。
呵,愚蠢的人类。
尽管看守青丘边界的妖兽经常性玩忽职守:准确的来说,它除了上班第一天踌躇满志,接下来漫长的几万年里,它都在完美的诠释,混吃等死。
最近的一觉,它已经睡了五百年了,口水淌到人间的某处山峰,成了著名的瀑布,人间奇观。
多少诗人终日立于瀑布旁,无所不用其极的使出浑身解数,挤出几句假意赞美的诗之后隐晦的表达自己想建功立业的狂热思想,做梦都想哪位“伯乐”能读出诗中的韵味。
无论他的思想多么深沉,可他还是在赞美口水。
就是这样一只又懒又蠢的妖兽,凭借着几百年没有翻起的巨大眼皮和过量的口水成功挡住了费尽心思想要走进青丘的百万人族。
谁能想到一滩口水就能治住的人族在七万年前与魔族勾结,险些团灭天上的一众神仙,啧,人心叵测。
「七万年前」
一个志向远大的人族小伙穿过布满荆棘的黑森林,蹚过恶臭悠悠的毒沼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爬上了飞鸟难渡的高山,踏上了魔族的领土。
之后他看见了凶神恶煞嘴歪眼斜的魔族小兵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把他装进狗笼子。
他缩在满地屎尿的狗笼子里,看枝头格外暗的残月,听远处狼凄厉的嚎叫,大个儿的黑鸟从干枯的树干上怪叫着腾起,黑羽遮没苍青的天色。
他微微仰起头,布满粘稠湿汗的肌肤倒映着从木栅栏缝隙透出的冷清月光,似年久失修的门环上青着脸色的怪物。眼眸里一半无尽的恨意,一半复仇的火焰。
他想杀了他,做梦都想。
他想杀了看不起他的所有人,他们讥诮的嘴角夸张的弯着,从恶臭的嘴里挤出各种尖酸刻薄的话;他们每个人都像大粪里的蛆,恶心而缓慢的蠕动着,不仅毫无自知之明还要自以为是的提点旁人;他们每晚都打着响声震天的鼾,做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美梦。
仇恨被狠狠地砸进他心中的泥土里,在每个他看见母亲的手臂上又多了几条青紫色鞭痕的清晨努力的生根发芽,发着狠劲的往上冲。
直到他望见母亲在那虚伪的男人鞭下一下一下的缩着身体,泪流满面却还努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母亲卑微的可怕。可转眼在人前,他们还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只是每每那男人碰到母亲的时候,母亲都会一颤,没人注意。
小时候他觉得那样的母亲很美,脸颊没了往日的苍白,通红的,像冬日里上了霜的冻果。但他从不吃冻果,冻果都是隔壁院里美艳的三娘子吃的。
母亲会用伤痕累累的手给他穿了几年的衣服打上漂亮的补丁,母亲会用最温柔的声音给他讲他听过无数遍的故事,母亲喜欢听他甜甜的叫她阿娘,母亲还喜欢静静的看着他,说我们俊儿以后一定是个帅小伙,准能找个漂亮媳妇儿......
母亲总会在父亲走后慢慢的爬起来,擦去满脸泪水摸摸他的头,在自己搭的灶台上生火做饭。
可那次母亲没起来,他也就再没吃上母亲做的饭。
他伏在母亲冰凉的尸首上喊着阿娘,一声一声。
记忆犹新。
他的恨意从心底冲出来,像此刻立在笼子里跃跃欲试龇牙咧嘴的恶犬一样,一不留神就会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撕扯他,碾碎他,他想扒了他的皮放在母亲杂草丛生的坟前。
可他冲上去,却被家丁狠狠的扯下来,扔出府。
他想变强,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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