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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无尽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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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夏天,雾霾天一天天的多起来,如果早上忘了关窗户,晚上下班回来,屋子里必然是一层灰尘了,这是老天爷给你锻炼身体,一天来一个大扫除的机会。

偶尔来了一个晴天,太阳却变得白灼,晒得人头皮发麻,冒油。

学校里的两道白杨树,已经茂密婆娑招展,每当东风刮来,沙沙作响。加以知了的不眠不休的鸣叫,把整个院子吵得个夏意盎然。可惜的是,当初新生的嫩绿色的树叶,现在已经变得暗绿苍老了,还有腻虫寄附在树上,蚕食着树叶,在地面上撒下一片片黑色的虫屎。

春天已经过去,生命都要去经历风雨,也要忍受疾病害虫的吞噬。

人生又何尝不是!

我上学的动力,无非是家里人给灌输的一个梦想,在我幼小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对我说,你看谁谁家的谁上学上好了,你以后也向他学习,将来成为他那样。等到自己走到这条路上来,却发觉何等的无趣。我不是说无益,是说无趣。我常常想,应该会有更好的道路,不只是为学习而学习,为生存而生存。

然而一旦进入社会,衣食住行都需要用钱,谈恋爱要花钱,娶媳妇买房子更是需要钱,以后养孩子、供孩子上学,哪一样是免费的?如果没有金钱做后盾,怎么能活得潇洒?如果没有金钱做后盾,只能活得像狗一样,找一个主人跟着,跑跑腿混口饭吃。

想要按照自己的兴趣去生活,去工作,谈何容易!…… ……

我脑子里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边沿着学校操场里的跑道跑步。

三圈之后,累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我走到草坪上躺下来,仰望着天空,不时有一架飞机轰轰飞过。这个世界什么停息过呢?你休息的时候,别的人在工作,我们在这个半球即将入夜,而另一半却开始了黎明。

等待心跳放慢回到正常,我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这个平时让我习以为常的跑道,在我的脑子里激起了一阵涟漪。我站住了,凝神思索,想抓住脑子一闪而过的思想。

过了一会,那个思想才慢慢清晰起来,我心想:这个跑道,原来很像一年的时间。

我们经常跑步的人都知道:跑弯道的时候,会感觉快一些,跑直道就比较折磨人了,这是外在环境对心理的影响。现在,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我现在站着的弯道是一年之初的1月和2月,往前的直道是3月、4月、5月,对面的弯道是6月、7月,那边的直道是8月、9月、10月,回到这个弯道是11月、12月,那么,在一年中我们感到过得最快的是1月、2月和11月、12月,感觉过得慢的是3月、4月、5月和7月、8月、9月。

我想,这里面的原因大概是这样:过年的时候,人的心里都是充满希望,跃跃欲试,准备在新的一年里大干一场的,然而一进入3月,日常的工作便把人的雄心壮志慢慢地磨去了,想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也有心无力,浑浑噩噩,所以也就感觉时间过得漫长的。等到了6月,恍然如梦方醒:一年过了一半啦!可是事业始终没有起色,岁月仍然蹉跎。到了11月,又恍然惊醒:这一年快过完了!

一年的光阴,就在这一快一慢、一惊一乍之下,过去了。

至于我,这半年来,有一个决定,我一直犹豫难下。

出了操场,我穿过教学楼前的那片松林,却碰见了孟丽君,原来她是来学校里打印材料的,我们学校里的打印店,打印一张A4的才收一毛钱,她这么快就学会占便宜了啊。

她问我:“好几天没有见你,最近比较忙吗?”

我点点头,说:“今年的市场不好做,公司上下开了好几天会。”

她哦了一声,又说:“哪天有时间了,我过去看看你吧。”

“看我?”我听了一愣。

只见她说:“我还没有去过国贸,到时候你带我去转转吧。”

我不明白了,问:“为什么不让陆飞陪你去?他就在大望路。”

她笑了,说:“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谈吗?”

她摇摇头,说:“到时候再说。”

说完,我和她分手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情她需要和我单独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找我单聊啥意思?

过了两天,我快要把这事忘了的时候,一天下午我们公司开完会,我和两个同事正在收拾会议室,只见孟丽君微笑着走进来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6点半,于是请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

两个同事收拾完毕,走出会议室,带上了门。

我也坐下来,问:“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笑了,喝了一口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和你会很有缘分。”

我笑了,心想:什么缘分啊?

她接着说:“你们几个人当中,其他的人都对我支支吾吾,但是我感觉你会对我说实话的。你说,是也不是?”

我问:“你想知道什么?”

她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陆飞和我,现在处对象,我想问你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我说:“陆飞和我是五六年的同学,你不怕你问了我什么,我回头都告诉他?”

她又笑了,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为什么?”

“你这个人不会背叛朋友的,我也是你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背叛我。我更相信你会帮助我的。”

“你了解我?”

我笑了笑,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打了一杯水。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喝着水,她说:“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

“好吧。”我想了一下,说,“你要知道,如果我把朋友的隐私都告诉了你,我就可能失去一个关系五六年的好朋友。”

她说:“这关系到我的幸福,也关系到他的幸福。”

【我低下头想了想,说:“你给我一个我必须告诉你的理由。”

她考虑了一下,只看着我的眼睛,说:“好的,我,我就是赵晴儿。”

啊?……我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一直微笑着看着我,我看得出来那微笑的深处隐藏着不可明言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我想应该坐下来,】于是走到她的身边,坐下,问:“你想知道什么?”

她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既然我决定了告诉她,我就从一开始说起:“我和陆飞是在六年前认识的,那年夏天我们开始上大学,住在同一个宿舍。他是我们这一届里的第一名,很聪明。在大学的头三年里,他没有谈对象,只是学习,因为他有一个在南方上大学的女朋友,名字叫赵晴儿。我看到过她的相片。”

她听着,点点头。

我说:“他们两人每天都会通电话,每次电话里都说上好几个小时。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毕业前突然分了手。”

“为什么?”

“陆飞和赵晴儿的感情是纯洁,他一直守护着这份感情,直到有一天,他没有把持住,和一个女人上了床。”

她的脸上神经一抽搐,显示了内心极大的痛苦,很快忍住了。

“发生了这件事后,陆飞认为他玷污了他们的爱情,无地自容,无脸去见赵晴儿。所以在喝了一顿酒之后,他打电话和赵晴儿说分手。”

她听了,惨然地说:“他真是太傻了,这种事情干嘛要对女朋友说?”

我说:“因为他心里不能隐藏着一个不能对女朋友说的秘密。”

她不知是难过,还是开心,一时也难以絮言。

“他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及时行乐、醉生梦死,没有真正地交过一个女朋友。我想他那么做也是为了麻醉自己,忘掉犯下的错误。可是只要人活着,错误总会记得,悔恨是永远没有办法停下的事情。”

她苦笑了一下。

“有一点我提醒你,我,叶然,还有薛文、李玉兰,我们四人能够和陆飞相处了这么多年,因为他不是一个混蛋,他只是一个迷失了自己的人。”

她叹了一口气,问:“那个让他迷失,毁掉他的爱情女人是谁?”

我说:“这是另外一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她说:“你必须要告诉我,如果我决定了和他在一起,我必须要知道哪些人对我的爱情是一种威胁。”

我想了想,说:“那个女人也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坏女人,过去只是一时犯下的错误,你不用找她去算账了。如果将来一不小心,你和她碰了面,我会在一旁提醒你的。”

她舒了一口气,笑了,说:“我拿一个秘密和你交换,怎么样?”

我问:“什么秘密?”

她说:“关系到你一生幸福的秘密。”

我笑了,说:“我对我的幸福没有兴趣。”

她紧接着说:“你没有兴趣,难道忍心你未来的媳妇整天一个人受苦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别给我当媒人,小心以后两口子吵架闹离婚,骂的都是你这个大媒人!”

她笑了,说:“这个人不会和你离婚的!”

“万一我想和她离婚呢?”

她无奈了,说:“那我啥也不说了。”

停了一下,我又说:“丽君,现在陆飞的情况不太美妙,如果你这个时候和他谈恋爱,也许会遇到一些磨难。不知道他什么才能恢复状态,你要坚持住。”

她嗯一声,点点头,说:“我会尽力。”

说完这些,我站起来:“我们出去吃饭吧,我请你。”这时,我又想起一件事情,心说:我还是应该告诉她那个女人是谁,因为我已经交了辞职信,这两天就会离开北京。可是话到了嘴边,只说了后面一句:“我这两天会离开北京。”

她愣住了,问:“你为什么要离开北京?”

“伤心地!”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正好是周末,我到西单办完了事,然后打电话问薛梅想不想来逛街,逛完了之后,中午一起吃饭,她很高兴地答应了,说马上上马。

于是我上了民航大厦二楼的肯德基,要了一杯饮料,在窗前坐着等着。

楼下就是长安街了,街边长着一排国槐,荫影下坐着许多游客,还有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头发已经全白。我大概每次来西单图书大厦,都会看到他,他或坐在图书雕边的台阶上,或坐在交通银行东边的一棵槐树下。他穿戴得整齐,干净,应该是住在后面的哪条胡同里的。只是他每天坐在这里,低头又不语,不禁让人去想他年青的时候遭到了什么变故,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许一个不留神,我也会变成这样吧,我这样想着,笑自己太善感。这会,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下了楼去地铁A口等薛梅。

进了地铁,我站在栏杆外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心里又想:一个人,每天会见到多少人呢?大概会有一两千个吧。这些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了解他们生活的世界,我和他们的见面,只是生活轨道的偶尔重叠一小下,然后擦肩而过,明天还能见到吗?未必。我对他们来说,又能意味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这时一个声音在远处喊道:“石渡秋!”

我抬头望去,只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位穿白裙子的女孩,是薛梅。她今天打扮了一下,唇上涂着口红,头发挽在脑后,用发卡夹着,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包包,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这个样子,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判若两人。其实她本来就漂亮,稍微一打扮,就能鹤立鸡群。

等她走过来,我笑着问她:“我叫你出来逛街,你打扮个什么劲啊?”

她也笑了,说:“西单的美女那么多,我过来逛街不打扮怎么行!”说着,她伸出左右挎着我的胳膊。

我稍微愣了一下,牵着她向君太走去。同时心想:她一过来就和我这么亲密,真的把我当成约会的情人了。于是就说:“咱俩今天算是约会吗?”

“你想得美!”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看西单,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我挽着你的胳膊,是给你一点点虚荣。”

“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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