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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红妆(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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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启明星升起,相较于入夜的纸醉金迷,天明后的秦淮河是令一番景致。各红楼艺馆,曲巷勾栏皆灭了彩灯,河道中楼船画舫依次停泊,再不见歌舞弦音,舞姿妙曼的勾魂美人儿。

如果说这头是寻欢享乐窝,仅一街之隔的老城隍庙则是另外一番天地。

路面坑洼不平,两侧卖鲜果蔬菜的小商贩云集,个个灰头土脸费力吆喝着。这里的人们生活在底层,迷信改命这种事,占卜算卦,看手相拆字的摊位围满了祈求破解悲催宿命的人。

天空渐渐泛白,人头攒动,早市上的小吃摊位生意红火,热腾腾的老卤面,小馄饨,烫干丝,煎饼子,油包儿,香味四散。

车马过后的灰尘浮在阳光中,离早点摊子不远是个临时的人市,窘迫得活不下去的人会跪到这里,往自己头上插根稻草以示卖身。

两个孩子蓬头垢面,跪坐在地上也不言语吭声。他们面前是一张破草席,直挺挺裹着人,两只黑黢黢的大脚丫子露在外头,隐约散发着一股子又酸馊又腐臭,类似茅坑的怪味。

天底下可怜人何其多,时常瞧着也就麻木了,吃早饭的人们似乎对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更对那传来的阵阵恶臭不以为然,“呼呼--”汤面吃得照香。

日头高悬,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一群闲人围过来。

男孩伏在草席上嚎啕起来:“狠心的哥哥哟,你这撒手一去,留下我们怎么活呀?爹娘去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照应我们。”

因安徽等临近长江的地带发了洪灾,涌到江宁的难民越来越多,每日病死饿死的不计其数。围观的人没有拿银子接济的意思,指指点点倒是出了主意:“想开点,你俩合力将哥哥抬到西边化人场,就扔到里头自然有衙役点火焚了。”

“罪过,尸首都臭了,早处理落个干净。”

鼻端嗅到难闻的味道,玄夜眉心微皱,不禁用手中的湘妃竹扇掩在鼻前。

还没上前,已有热心小贩瞧出他们是买下人的主,一边指着那两个孩子,一边赔笑道:“大东家菩萨心肠,给这兄妹一个合理的价钱,好让他们的哥哥早些得到安置。”

李忠义看着主子的脸色,小声道:“主子,买人可有讲究,发色油亮牙齿整齐的才得用,今日没赶上巧,这两个都不中用。”

小贩一听来了懂行的,急忙道:“东家这话不然,这年头穷的人食不果腹,一年难得喝上几回油水,何谈发色油亮?您瞧这两个娃牙齿差不多就行。我一卖菜的又不挣您银子,天天瞧着也有经验,就这条看好了,领回去米粥白面养几天,保您得用。”

男孩抬头瞧着来人衣着贵气,忙接话:“我兄妹虽走投无路,但没插稻草也就是不卖自己,各位爷发个好心肠给点银子罢。”他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臭脾性!”小贩斜眼朝他们一打量,忽感眼熟,心里不刻便有了大概,将汗巾往肩膀上一搭,“不知好歹,这世道能讨着几个铜子儿?跟了好东家才有饭吃。”说完,蹲身挑起竹篓大步而去。

两个孩子一个铜子没要着态度还硬挺,人们瞧着没什么热闹可看,逐渐散了去。

这就是朝臣们口中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玄夜原本心绪平静,此刻被这人间惨剧搅出一腔涟漪。低头看向那个女孩,年约十五六岁,肩膀单薄,穿着墨蓝色粗布衣裳,脏兮兮的一张小脸依旧能看出相貌端正。

棠儿抬目,那折扇之上是一双剑眉和明若朗星的眸子,他与这里格格不入,身形修长,穿一袭干净刺目的白衣,潇洒飘逸,恰如临风玉树。

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玄夜心下莫名一动,侧脸对李忠义道:“给他们一些银子。”说罢,转身迈开了步伐。

棠儿突然开口道:“一百两,做牛做马,上刀山下油锅任凭主子差遣。”

李忠义本是掏了几两碎银子准备打发了就走,听了这话不禁嘲笑道:“一百两?粗使小婢丫头,你这命好值钱嘛。”

棠儿微微一笑,两颊缓缓现出浅浅的酒涡,不紧不慢地说:“外人看来贫者之命贱如草芥,小婢这条命虽不值多少银子,但却是小婢最为宝贵之物,故不得不敝帚自珍,要个好价钱也是求个安慰。”

任何人都藏有一份赌徒的心理,玄夜惊讶于她与表象不相匹配的勇气,没有回头却停了脚步,“人我要了。”

李忠义连忙上前,躬身道:“主子,她这是漫天要价,这种小婢丫头顶多值个十几二十两。”

玄夜半眯着眸子,并不言语只是冷冷一眼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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