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妆(11)(1 / 2)
一轮明月升起,月光轻洒,穿透树影间隙,薄纱般柔和。
桌上摆着数碟家常小菜,酒是纯正的绍兴女儿红,王谦之吃着咸花生,与周世兴边酌边谈好不畅快。
已是酒足饭饱,周世兴坐上环,剥两粒花生米到嘴里,满口浓香,自斟一杯饮了,笑道:“瑞年,没想到你我竟这么谈得来。”
王谦之连吃数杯酒,略有醉意,给他又满上一杯,“明日启程,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北京?”
花生米倍儿脆,越嚼越香,周世兴‘吱儿’呷了一小口酒,“家中还有老母要照料,待我安顿好了,自会去你府上拜会。”
“道家言:正身直行,众邪自息。”王谦之叹了一口气,拍拍手掌间的花生皮,语气渐沉。
“不算夭折,皇上二十六子,成年出宫的十五位皇子皆是精英,其中三位掌有兵权。皇子们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皇上春秋鼎盛,勤躯不倦,太子之位如置烈火般灼烫。王长亭被斩首,太子彻底失去了最重要的势力支柱。”
阵阵凉风吹来,周世兴一口饮了杯中之酒,略一沉吟道:“富贵乃争,人相构也。王长亭的倒台绝非偶然,此人权倾朝野,不懂节制,皇上怎能容他继续做大?”
“是啊!换谁都有退路,仅太子不行。太子手下的两位皇兄能办事,但各怀心思不能与之同心,我能力有限无法助其扭转局面。太子出生便丧母,免不了性子孤傲,过于正直又不善变通,前途堪忧啊!”
周世兴以箸击碗碟,缓缓摇头吟道:“下难上难,天子治理难,坐稳太子之位难上加难。千头万绪,织网密结,怎一个难字可解。”
王谦之定神看着他,爽朗一笑道:“我知你非池中之物,否则太子不可能专程跑绍兴这趟。想必你也看出太子为人恢宏大度,何不借这东风一展宏图?”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对太子肝胆忠心,说到底是东风还是南风,尚未可知。”周世兴脸上的神情带着些狡猾,说罢,仰头一笑。
言至于此,周世兴多少有些失望,不便继续游说,逐笑道:“文砚兄,我给你预备了六百两银子,等会儿你拿去。别误会,这不是太子爷的意思,是我个人的心意。”
周世兴早看出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然明白这里头隐含的意思,笑道:“好,瑞年兄的心意我领了。”
方入秋,北京较南方要冷上好几倍,鸿雁南归,山川渐萧瑟。
太子回京,玄沣奉旨迎接。他为人温和,无论是朝臣还是兄弟们里头口碑都是极好,拿着礼部的俸禄是个闲差,但消息灵通,三省六部的大事没一件能瞒过他的耳朵。
繁琐的迎接仪式过后,玄沣起身握住玄夜的手,笑盈盈道:“太子风餐露宿一路辛苦,以往兄弟们时常能见,倒不觉有什么。这一去就是三个来月,我的心里真是哪儿哪儿都别扭。”
这话听着情真意切,玄夜着实不惯他这番虚情,将手抽回来,只淡淡一笑道:“劳九弟惦记。”
玄礼起身,抖一抖袍角的尘土,赔笑道:“洗尘宴已预备停当,请太子移步。”
玄夜刻意与他们疏离,略一抬手,“酒宴就免了,大家散了吧。”
玄礼忙道:“太子车马劳顿必未用过午饭,酒菜早已上桌,用了再回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驳大家的面子,玄夜由接驾的郎官们簇拥着迈了步子。
到了会仙居,只见官员们跪成一片,足有近百人之多。歌乐暂停,四十多桌宴面摆满酒菜,山珍海味,时鲜果品堆得老高。
果然是出鸿门宴,玄夜心下一沉,停了步,转脸对玄沣道:“九弟怎忘了父皇的旨意?”
闻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只保留着嘴边尴尬的笑意。
皇十一子玄奕顿知不妥,九哥十哥算得细致,不肯放过每一个可以抹黑太子的机会。父皇已明令皇子们不许铺张奢侈,此番明显是设了个局,只等太子往下一跳,立时便有人将豪宴之事传到父皇耳中。
“看我这记性!”玄礼一拍脑门,叹道,“见到太子心里高兴,竟将这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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