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妆(12)(1 / 2)
红彤彤的落日下沉,若血一样斑斓,浓色绝艳的晚霞如水中涟漪,层层漾漾铺在天际,好似一副唯美的织锦画卷。
出了丽园街向右有座红柱乌瓦的重檐八角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独坐在哪里,斜阳照进岑寂的亭子内,将她消瘦的身影投得老长。
马车行得很慢,棠儿看见那个孤伶伶的人,不免好奇:“那老婆婆是谁?”
知忆看了窗外,心中一酸,微笑道:“她是秦淮河最老的妓,这里的人叫她落盈姑娘。生作万□□,死为无夫鬼,她还在等那个负心的人。”
鼻子一阵发酸,棠儿幽幽地问:“她一直在这里吗?”
“起先很多人对她表示同情,她只说那人会回来,就这样痴痴的等,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时间如飞鸟掠过,悄然而去。
黄昏笼罩下来,暮色逐渐被黑暗吞噬,天空仿若浸透于骤然化开的浓墨中,伤感也跟着纷涌而至。
四十多年,生命中的一万五千多个日夜,这份执着需要一颗怎样坚定的心?
华灯初上,男欢女爱,这是一场身心的双重狂欢。堕入乐籍的姑娘终是财富拥有者的足下之泥,掌中玩物而已。本是钱货两讫的买卖,而这份交易又怎能以心相赠?
自诩风流者不惜千金,雪肤玉肌者乐此不疲。巧布机关,情网暗结,究竟是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入了谁的网?
明月高悬,衬着丝丝淡云,印在阶前如水轻泻。
精致的小香斗中焚着少许生结香,丫鬟奉上茶水伺候在侧。王显生等了好一会儿,见知忆回了,笑脸迎上来,“外面可热闹?”
知忆穿一身宝蓝缎面袄,绢画拖地长裙,凤头高底鞋。绾着高高的发髻,发间簪花,侧边斜插两支金镶红蓝宝石钗,整个人明艳动人。
她心中一甜,打发采莲去拿些时鲜果品,目中柔情似水,“不是让你少来吗?”
棠儿仔细端详眼前的男子,脸庞光洁,态度温和,的确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只一双眼睛神色似闪烁不定。
王显生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念你了吗?”
棠儿去偏屋开了临河的窗,笙篁琴瑟声幽幽传来,抬手将纱幕挽至一侧,望向水光影印下的一片璀璨。
过了好一会儿,知忆缓步进来,神色显得紧张无措。
棠儿眉心微蹙,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知忆迟疑片刻,不安地说:“我抽屉里头的三百多两银子,不知为何就没了。”
“你是怎么看的?”
知忆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金凤姐最厌‘吃花台’的男子,总有姑娘会犯错喜欢上某个热客。倒贴是红楼里的大忌,一旦传出去姑娘便没了生意。毕竟,正经花银子的客人谁能接受,自己花出去的钱被拿去养了别的小白脸。
棠儿看着她,无奈而笑,“其实你心里有个大概对吗?”
王显生才华横溢,仅第一次进门掏了真金白银,知忆晓得他囊中羞涩,而后每每接济。她将纱绢收入袖口,怅然道:“罢了。”
棠儿拉了她的手,“姐姐,善良也不是随便用的,你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我们试试这位王公子可好?”
知忆柳眉颦蹙,目中依有踌躇之色,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轻轻点了点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