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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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过再怎么说,这段时间也足够神婆变成老神婆、孩童变成少年了。
“狗娃子?狗娃子!来,去镇上帮婆婆给人捎封信。”神婆眼角噙笑,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坝吆喝道。
半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枝叶颤动的声响,一颗白毛脑袋从距离神婆最近的树上探了出来。常易一把抹掉沾在头发上的落叶,在神婆开口念叨前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到了她跟前。
他接过信封,随意翻转了几下:“交给我的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信我,保准靠谱。不过这个叫周某某的是谁呀,咱家新的远房亲戚?”
神婆哑然失笑:“你呀,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到晚想啥呢,我哪来那么多远方亲戚。一个朋友而已,嗯,一个很好的朋友。”
如果仅有一面之缘也能算作朋友的话,那么神婆和周某某确实是朋友。至于能否算作好友,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神婆自知大限将至,尽管她本人对死生看得挺开,但常易此后的去处却一直是她心头的大疙瘩。这镇子里肯定是待不了的,不过若是让她宝贝孙儿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她又于心不忍。
就在神婆一筹莫展之际,她的救星周某某突然出现。周某某这会正在云游四海,然后他就被走路发呆的神婆撞了个满怀。白发的黑鹤道长仅凭一眼就看穿了神婆的难处,并且他掐指一算,还算出他与常易有缘。
于是周某某给了神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并且告诉她,他会在镇上呆满一个月。这期间,如果神婆下定了决心,只需差常易到这里即可,剩下的事交由他处理就行。他会把那家伙收作关门弟子,并且养育他成人。
“啊?只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我能多个弟弟或者妹妹呢。”听了这话,常易顿时兴致哑然。他把信揣进兜里,冲神婆挥手道,“婆婆,等我回来吃午饭呀!或者等我回来,我来弄,时间来得及。”
“去吧去过,乖,婆婆等你回来。”常易的动作很快,神婆第一个“去”字刚出口,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望着空荡荡的小道,神婆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她眼睛一酸,两行热泪悄然划过脸庞。
......
“欸,谢安谢安谢——安,这就是咱们这次的目的地吗?有趣,一位能通灵的老人。换句话说,她能在生前看见咱们?这么多年了,不容易啊。”
说这话的是位黑发金眸的高挑女子,她一袭黑袍,头上还戴着顶写有“天下太平”的高脚帽,搁现在还能当路障。范乌言语间满是唏嘘,入了他们这一行,基本等同于和活人绝缘,偏偏范乌还挺喜欢人类。
她凌空站在神婆家院落的正上方,一边打量着整个院子,一边维持着空间门的稳定,等她的搭档兼老婆谢安从奈何桥那边过来。
“是的,她能看见咱们。所以在勾魂之前,你甚至还能跟她打打招呼、唠唠嗑。”谢安同范乌一样,也不怎么讨厌人类。但鉴于范乌的前科,她接着强调,“但是,我有言在先,你要是敢故意吓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等等......范乌!你咋又把空间门开在半空了?这都第几次了,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谢安话音还未落,范乌便发出一声惊呼。可惜现实显然不会给她补救的机会,但听一声巨响,尚未敛好气息的黑无常大人,就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由于范乌身上戾气过重,再加上神婆本身修为不太够,所以当她循声赶来时,能看到的就只有一颗圆圆滚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写着我很软快来挼我的大黑球。
“这、这是......!”神婆显得颇为激动,她只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没料到在弥留之际,还有幸能见到这么完美的球体。
咳,之前由于篇幅问题忘了说,神婆其实是个超严重的圆球控。这种发自内心的强烈喜欢,甚至能在短时间压制住将死之人对无常双使的本能畏惧。神婆咳着嗽走到谢安身旁,二话不说伸手就挼了起来。挼着挼着,神婆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因为她摸到了很像是头发丝的东西。但由于这玩意的手感过于舒适,神婆没忍住又多挼了几下。
范乌抱着高帽,保持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无奈道:“人类,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冰冷,但其实这只是黑无常职位自带的制冷特效,而且还关不了,贼麻烦,比如说现在。
“抱歉......一时没忍住。”神婆意犹未尽地抽回手,重新将二人打量了一番,笑道,“二位大人可是为我而来?没想到啊,我居然也有这样的福分。来来来,这边请,老身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二位的,不过二位若是对药酒感兴趣,我也能班门弄斧一下。”
“不用了,没事的。你知道我们待不了多久。”范乌收起锁链,搀扶着神婆坐到石凳上,“我很好奇,你居然不怕我。”
“这很奇怪吗?”
范乌点了点头:“将死之人和魂体对我们的畏惧,是一种本能。哪怕他实力再强劲,也会有所反应。”
神婆想了想,释然道:“人嘛,岁数大了,还有啥看不开的。至于你说的那个,我觉着,应该是我迫不及待想去下面见相公。”
“你在说......”范乌的“谎”字还没出口,就被谢安硬生生瞪了回去。
谢安递给神婆一只木质手工发簪,簪子头部叼着神婆最爱的水仙花,其状栩栩如生。神婆颤抖着接过发簪,泣不成声。在看到簪子的瞬间,她就认出了这簪子出自何人之手。
谢安缓缓道:“这只簪子,是有人托我带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他的不辞而别,如果不原谅,他就等到你原谅为止。婆婆,现在还有点时间,不好好告个别吗?”
“那个呆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那么多原谅不原谅的。”神婆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小心翼翼别好发簪,对谢安道,“不用了,没那个必要,咱们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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