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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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38年,神婆过世的第三年。
终年覆雪的大山深处,一只披着貂皮大氅的白毛团子正肆无忌惮地在雪原上撒丫子狂奔。这是小小白第一次亲手触碰到人间的雪,冰冰凉凉,远没有家里同宗冻彻骨髓的寒意。鹅毛细雪入掌即化,小小白只来得及瞥见一丁点六边形的轮廓,它就倏忽不见了。
万幸的是小小白没有继承她爹的极圈皇族血统,不然这丫头就该现场表扬狗拉雪橇了。不过瞅她这疯样,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不多时,小小白就堆好了一个雪人。这个雪人以她姐姐为原型,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甚至为了追求还原,小小白连她姐姐的路障帽子都没放过。她盯着姐姐的雪人看了好久,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对了!是姐夫,姐夫的雪人!
想到姐夫,小小白又犯了难,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弄黑色的雪?退一万步来讲,不要雪了,就是黑色的原材料,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株雪莲突然出现。
雪莲享有高山来客、冰雪美人的盛誉,且不提它的药用价值,单论相貌,就令无数人心甘情愿做裙下亡魂。小小白的情况没上述那么夸张,但也没好到哪去。
天色渐晚,还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这雪愈下愈大,竟隐隐有些朝雪暴发展的趋势。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为雪原增添靓色的同时,也缓慢地模糊着小小白的视野和判断能力。她就像是着了魔,全然不顾脚下脆弱而又狭窄的冰崖,满脑子只剩下那朵冰山雪莲。
雪莲近在眼前,小小白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欲取。谁曾想就在她掌心够到雪莲根茎的瞬间,冰崖的耐受力也到了极限。伴随着咔擦一声巨响,冰崖应声而断。
而咱们的小小白呢,她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奋力挣扎也不是大声呼救,而是兀地爆发一股蛮力将雪莲紧紧攥在掌中。
姐姐啊姐姐,为了给你准备礼物,我亏大发了。念及此处,小小白叹了口气。她本想趁着家中无人(姐姐、姐夫带着她的青梅竹马出任务),通过传送门偷溜出来见见世面,结果现在倒好,半天都还没过去,她的旅行计划就夭折了。
至于坠崖会不会死这个问题,不好意思,确实不在小小白的考虑范围内。在谢安亲生妹妹和预备役阴差双重身份的加持下,她有恃无恐。可惜在法力层面,小小白那点微弱灵力根本不够看,她既不能御空飞行,也不能徒手搓个传送门回家。而距离谢安他们打道回府少说还有小半月,换言之,她得在冰崖下面捱半个月“禁闭”。
嘤,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跑出来呢。
就在小小白即将坠入深渊的前一秒,她的后颈被一个冰凉的方形物什抵住了,下落的趋势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向后向上的劲力,等小小白回过神,她已经被那位不速之客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小白正欲转身道谢,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霍霍的磨刀声。加上刚刚差点坠崖的恐惧感还没有消除,几乎是瞬间,小小白就联想到了她的梦魇——那个范乌在她睡前对她讲的、让她连着做了一年噩梦的传闻。
传闻是这样的:人界有恶魔,生平好小孩。十步杀一只,千里不留行。此子形迹诡谲手段残忍,以虐杀小孩为乐,常出没于荒郊野岭,尤其是这大山深处,更是他家的后花园。
不过小小白不知道的是,这玩意不仅是她的噩梦,更是范乌的梦魇。当年谢安得知她把小小白吓哭后,二话不说直接罚她跪了一天一夜的算盘。
当然了,范乌口述的版本肯定比上述要惊悚刺激得多。总之就是由于心理阴影面积过大,导致目前小小白毫无还手之力。她想逃,结果四肢僵硬难以动弹。假想着持刀怪物越逼越近,小小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哪里来的女娃娃,刚好让我打打牙祭。”
不过这怪物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好听?这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不过确实是小小白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
一秒、两秒、十秒......渐渐地一分钟过去了,小小白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她甚至隐约间听到那个声音在憋笑。
“好家伙!你......”小小白气得直跺脚,她鼓着腮帮急急转身,指着那个双手抱剑的白发少年道,“你!你骗我!”
常易甚是无辜:“哪有的事,明明是你自己吓自己,我啥都没干呀。再说,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哎,要是当时我没有恰好路过,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哭鼻子噢。”
“胡说八道!本小姐才不会哭鼻子呢。还有......”直至看到常易手中的阔剑,小小白才明白她刚刚听到的“磨刀声”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这谢虽然要道,但她只要一看到常易那张脸,尤其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如鲠在喉。
“还有什么?”
“......谢谢。”
常易这厮听得清清楚楚,却依旧明知故问:“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本小姐说,本小姐的事,不用你管!”
常易的目的达成了,小小白成功的炸毛了。甚至就连她的黑历史,“本小姐”这个扔了好久的口癖,都被她情急之下爆了出来。
“得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真出了啥事可别赖我。哎呀呀~这大山深处哟,吃小孩的怪物,海了去了,简直就是层出不穷、一山更比一山高。就拿最近的事来说吧,今儿清晨,我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小孩子的尸骸,啧啧啧,是真的惨,被活活咬死的。据我初步推断,那家伙断手断脚的时候还有意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连招子都被抠......”
常易话音还未落,小小白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团子一边哭一边撵路,撵路的同时嘴里碎碎念一刻未停,尽是些啥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道长哥哥救我之类的。
常易嚷嚷道:“喂,小丫头片子,话可别乱说,谁是你道长哥哥。我又不是道士,你见过哪个道长披头散发,穿成我这样的?”他顿了顿,打量了小小白几眼,改口道,“噢对,你家那边也没道士,正常正常。”
地府有道士才奇怪好吧?!
“我家哪来的道士......”小小白小声嘀咕。仙姑仙长甚至牛鬼蛇神她都见过不少,但道士,真没几个。这间接性地导致了她对道长的迷之崇拜,毕竟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诱人。
她指着常易身后的雪名道:“雪名剑,道门兵器,神兵择主,非常人所能驾驭,书上是这么写的。谢安姐姐提过,她曾经在一个叫李复的人那里见过一柄同样的剑,剑身洁白清亮,不染玄色。道门兵器配道长,没错吧?”
常易叹道:“嗯嗯对对是是,想不到你这丫头竟如此有眼力,居然能认出这柄雪名剑。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如你所见,我是个道长,下至降妖伏魔,上至推演天机,样样精通。今日你我相逢,本就是一场缘分,你且站好,待我替你卜上一卦。”
小小白被常易的气势唬住了,她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激动老实站好,一动也不动。
一卦卜完,常易继续道:“你身上的卦象爻数合计四十五,上离下艮,火山旅,是为大凶之兆呀。你背着家里人出行,却由于准备不充分,在路上遭遇种种艰难险阻。最后甚至面临回不去家的窘境。你......”他顿了顿,而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你真信啦?你是不是傻,我连纯阳山头都没去过啊。”
可是去没去过纯阳跟我咩某人会看命又有什么关系呢.jpg
“要你寡啊!闭嘴啊!”
......
半刻钟后,小小白跟着常易到了一座木屋前。按照常易的说法,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里就是她的临时住所了。他不会限制她的外出,但如果她走丢了,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权衡利弊之后,小小白妥协了。她决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着姐姐来接她。毕竟一个人在雪山玩荒野求生啥的,太可怕了。
木屋正门上赫然写有一个硕大的“宾”字,笔法遒劲,与自然浑然一体。小小白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遇上常易卷着草席往外走,看他这阵势,多半是准备在外面打地铺了。
小小白其实算不上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所以二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她惊道:“我、我没事的!我不怕冷,真的!我家里比这冷多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怕的,我睡外面就行,只要......只要那些怪物不、不来找我!”
常易情绪毫无波动,淡淡道:“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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