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切齿深仇(二)(1 / 1)
云琦也不待他说完,便飞也似的跑到后院,先在厨内寻了一把劈柴斧头,就插在腰带上。那院中有一棵苍然古树,枝干粗壮。云琦就爬上树去,拣一根儿童手臂粗细的树枝,用斧头砍断。随后跃下树去,将树枝上的细枝树叶削去。又斩下一尺多长的一截,当作架在腋下的横梁。只是这横梁若要与木杖衔接,必须做成榫卯之状。他手头只有一柄斧头,并无锤凿。想了半天,无可奈何。唯有用斧头慢慢劈削,在拐杖上削出榫头。又自赵勋处取过长枪,将枪尖当作铁凿,在横梁上刺出个洞来,权作榫槽。又打磨了半晌,方才将横梁木杖拼装在一起,比了比长短,倒还合适,于是将这拐杖送给赵勋。
赵勋见他辛苦半晌,方才做出这条拐杖,长短轻重又合适,自然满心感激,说了一会儿客气的话,忽然又道:“云公子,此间尚有一件要事,还请公子助我一臂之力。”云琦慨然道:“赵伯伯有何吩咐,晚辈自当听命。”
赵勋将手指向神像胸口道:“那护心镜周围的裂痕还在,手中长剑的缝隙也在,日后难免不被人看出端倪。那青釭剑尚在石室之内,老朽担心有人看出神像上的奥秘,就此触动机关,盗走宝剑,那可糟糕至极。不如咱二人调些石灰,涂抹在那缝隙四周。好在神像本就是白色,一待石灰风干,那就与神像浑然一体,再无破绽。”
云琦道:“赵伯伯此言甚是。”便问赵勋哪里有石灰卖,赵勋道:“我屋中便有,从前买来除虫所用。”二人便走到赵勋卧房,取了些石灰,将水调匀。云琦取过一根木柴,一端缠上破布,蘸了石灰浆,仔仔细细地将石像护心镜周围涂抹上,又将左手与长剑之间的缝隙也涂盖好。涂抹完毕,不多时便即风干,又用扫帚擦拭一番,果然再也瞧不出任何痕迹。
二人将石像整治完毕,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相视会心一笑。忙了半晌,不知不觉又已日落西山。云琦依旧煮了饭菜,和赵勋一起食用。饭毕,仍是在大殿之中睡了。
到了第三日清早,云琦向赵勋辞行道:“这几日来多承赵伯伯照料。晚辈既已拜见子龙将军尊颜,心愿已足,唯恐家中母亲挂念,这便要启程回鸳鸯岛了,因此来向伯伯告辞。”
赵勋拉着他的手,神情颇有不舍之意,说道:“老朽在这庙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愿意跟我瘸子多说一句话。不想在此偶遇云公子,竟然一见如故。老朽本有意留云公子在此多住些时日,既然公子惦念令堂,老朽也不敢强留。”
云琦道:“其实晚辈也想在这里多待上几日,只是晚辈从不曾离开鸳鸯岛。如今出来许久,委实想念家母和柳三叔,何况此时岛上农务繁忙,晚辈也该回去做些农活了。”
赵勋点点头,说道:“云公子稍等。”走到香案之前,取过涯角枪和木匣,交给云琦道:“云公子,先祖已经有命,要将此二物赠与有缘人,便请云公子带上长枪秘笈上路。云公子天赋异禀,七八年内,定可将这两册秘笈尽数参透。虽不为扬名称雄,然而强身健体,也未尝不可。何况公子宅心仁厚,就算有再履中土之日,也决计不会凭借此技欺凌弱小。”云琦哪里肯收,再三推辞,最终仍是拗不过赵勋之意,只好将木匣装进包袱,束在背上。又从包裹中取出一颗明珠,交给赵勋道:“晚辈也不知这颗珠子值多少银两,就留给赵伯伯,一来为子龙将军添些香火,二来赵伯伯自己也买些酒肉,还请伯伯不要退却。”
赵勋也是见过世面之人,接过那颗珍珠微一打量,便知少说也值百两银子,只是云琦一颗热心,不便拒绝,于是就收在囊中。云琦提起长枪,向赵勋深深行了一礼,就与赵勋挥手告辞。赵勋将云琦送至大路之上,各自洒泪而别。
云琦离了真定,仍是一面走,一面向路人打听路径,直奔渤海之滨走去。虽然手中多了铁枪,包袱内又多了木匣,觉得肩头沉甸甸地,只是他心中欢喜,便浑不以之为负担。朝行夜宿,饥餐渴饮,行了六七日,方才到得渤海边。于是寻觅了一艘出海远行的大船,与船工舵手谈妥了价钱,便扬帆转舵,驶向鸳鸯岛。
不数日,鸳鸯岛的轮廓已浮现在眼前。云琦离家日久,曾无数次在睡梦中梦到母亲,梦到柳镇方,以及岛上的各位叔伯兄弟。此刻即将返回故里,心中自然激动异常。虽然大船距岛岸尚有十数里远,云琦却已按捺不住,一大早便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朝阳向鸳鸯岛眺望。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虽有些薄雾,然而过不多时,就被阳光驱散。海面上又无风浪,甚是安宁。照理说,此时鸳鸯岛岛民早就该驾着小船出海,撒网捕鱼。可是云琦凝望良久,却见视野所及之内,一条渔船也无。他心中甚感奇怪,自言自语道:“奇怪!往常这个时候,朱四叔、王三哥他们早已驾船出海,也该捞上了几十斤鱼儿,怎地今天这里静悄悄地,一个人也看不见?莫不是北边岛上的田里太忙,打渔的人都去帮着锄草了么?那也不对!平日里大家耕田的只管耕田,捕鱼的只管捕鱼,十几年来都是如此,何以今日与往常不同?”
他惊疑了半晌,大船离岸边又近了几里。云琦再定睛看时,仍是不见任何人船踪影。蓦然间,他想起了那夜在山神庙中做的那个梦来。想起梦中鸳鸯岛为暴风骤雨袭击,转眼便成汪洋。云琦不禁心中一凛,喃喃地道:“莫不是岛上遭遇了什么意外?”
这时鸳鸯岛的轮廓在他眼中已经越来越清晰,岛上南山的红花绿叶也隐约可见。然而北边岛上却是灰突突地,鲜有嫩绿之色。他愈加惊疑,因为鸳鸯岛的北岛土壤肥沃,又有河流经过,向来是耕种粮食之地。而此时已是端午前后,正是庄稼生长旺盛的时令,偏偏岛上不见稻谷麦豆的颜色,心中如何不疑?又自言自语道:“真是奇哉怪也!难道今年岛上极少下雨,土地干旱,因此禾苗都不生长?”
他心里焦急,巴不得大船快些靠岸,便可查看究竟,因此不住催促舵工水手,加速行进。只是他心里越急,那船仿佛就行得越慢。眼看鸳鸯岛就在眼前,却偏偏傍不得岸。忽然间,一阵劲风迎面吹来,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上不知从何处飘来了大团大团的云朵,迅速在头顶连成一片。那大船本来驶得飞快,这时忽然有风迎面而来,船速立减。水手无奈,只有降了风帆,划桨而行。
过了好半晌,忽觉大船一顿,原来已驶至岸边浅滩,再难前行。水手就在岸边下了矴石,搭起跳板,云琦见船终于靠岸,急忙抄起长枪包裹,便要飞奔而去。那舵手在身后大叫道:“喂,小兄弟,还没给我们船钱!”云琦闻得呼声,暗叫一声“惭愧”,于是又转回身去,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银锭,也不顾轻重,就交给那舵手。那舵手微一掂量,约莫有七八两重,忙道:“小兄弟,你给得多了,还要找你零头!”却见云琦头也不回,沿着跳板奔到岸上去了。
云琦双足刚一踏上沙滩,便高声叫道:“朱四叔,胡大哥,傅大哥,你们都在哪里?柳三叔,你可听得到么?阿琦从中原回来了!”
他接连喊了数声,然而岛上四下里一片阒然,没有一人回应。云琦不觉又想起那个噩梦来,心中渐渐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于是一面呼唤,一面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
作者闲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