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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切齿深仇(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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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已到得家门之外。只见家中柴扉半掩,院中晾衣服的竹架、晒草药的竹匾,散落的到处都是,甚是狼藉。云琦更是心惊,想道:“我娘是个干净利落的人,怎会让院子乱成这般模样?”于是叫了两声:“娘!阿琦回来了,您可在家么?”然而屋内并无应答。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便推门入院,直奔屋中,四处看了一圈,见母亲果然不在屋内。而屋内桌椅床榻之上,也已有了积灰,显然近来无人打扫。

他颓然坐倒在椅上,说道:“不知我娘去了哪里?若是去柳三叔或者吴阿婶家里串门,那也不至去了这么久不回。”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将长枪和包袱都扔在家中,向着柳镇方家中飞奔而去。

转眼间,到了柳镇方家左近,不由得又叫一声苦,只见柳镇方家的房屋连同左邻右舍的院落,都已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云琦心中恻然道:“柳三叔太也可怜,不到一年的工夫,家里竟然遭逢两场火灾。却不知柳三叔去了何处,现在还安好么?我记得当初离岛之时,他因澄月妹妹的缘故,正在生病。可是此刻他住在谁的家中?”

又纵声高喊道:“柳三叔,柳三叔,你在哪里?我是阿琦,阿琦回来了!”

喊了几声,仍是没有回应。

他心中越来越是不安,只觉得这从小到大居住于此的鸳鸯岛,这座无比亲近的鸳鸯岛,此刻竟然宁静的可怕。眼见天上云朵越积越厚,身畔凉风越吹越猛,再联想起那日的噩梦,阵阵惶恐不住涌上心间。

这时,云琦忽然想起,北边岛上尚有些嫩绿,想是仍有人在彼处耕种,只是一时未归。于是急忙迈开大步,向着北岛奔去。

还没走出多远,只见对面三四个人,一面抬头看天,一面急匆匆地向着南山脚下走去,显然是急着回家避雨。云琦定睛看时,见那几个人都是岛上居民,自己认得的。其中一人姓傅,双名成德,原本是云琦父亲帐下的一名百夫长,因此与云琦一向交好。虽然比云琦年长十余岁,却时常一起打猎捕鱼,待云琦有如亲兄弟一般,云琦也以兄长称之。云琦此刻终于见到熟识,也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心焦,急忙叫道:“傅大哥,傅大哥,我是阿琦,我回来了!”

那几人正匆匆行走,忽闻云琦呼声,急忙转头望去,果然便是云琦。傅成德本来肩上扛着锄头,一见云琦归来,不禁呆了一呆。随后“砰”地一声,将锄头扔在地上,忙向云琦走来,一把拉住云琦双手。

他向云琦凝视半晌,眼神中说不出是忧是喜,双唇不住颤动,良久方才带着哭腔道:“云兄弟,你总算回来啦!”说罢失声痛哭。与傅成德同行的那几人陡见云琦,竟然也跟着傅成德一起哭了起来。

云琦见傅成德忽然大哭,心中隐约已猜到了七八分,问道:“傅大哥,你为何哭泣?咱们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地我娘不见了,柳三叔也不知去向?”

傅成德哭了一会儿,抹了一把眼泪道:“云兄弟,你有所不知。你前往中原不久之后,岛上就来了一群恶人。那些人不但霸道蛮横,而且个个武功高强,将咱们岛上的大多数亲人兄弟都杀死了,柳将军和云家阿婶也都被那些恶棍给杀啦!”

云琦听了这番话,猛然间天旋地转,似乎有一个炸雷在耳畔响起,也不知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天上当真响了个霹雳,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昏晕过去。

傅成德等人见他晕倒,急忙去掐他人中,又在他心窝处不住推拿。良久,云琦方才悠悠醒转,颤抖着声音问道:“傅大哥,你莫要骗我!我娘和柳三叔他们当真已经遇害了么?”傅成德抽泣着道:“这般大事,哥哥怎能胡乱开玩笑?”

云琦道:“我不信,不信!”旁边一个姓孙的汉子道:“如今,柳将军和各位兄弟都葬在南山之上。云兄弟,你随我们去看看吧!”

说罢,众人扶起云琦,向着南山走去。一路上,云琦不发一言,只是睁圆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身子不住微微颤抖,脚下步伐也是忽快忽慢,想来是他既急着要去看众人的墓穴,又怕看到真相之后情绪失控甚至忽然疯癫。众人见他神情激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有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一行人已到了南山之上。从前这山坡上只有柳镇方亡妻的墓穴,数月之前,又多了柳澄月的青冢。然而此时此刻,云琦放眼望去,只见山坡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堆起了近百座坟墓。每一座坟墓之前,都草草树着一块由树干劈削而成的墓碑。云琦向墓碑上依次看去,只见上面写的并非全是逝者姓名,类似“朱阿四”、“胡铁匠”、“崔胡子”之类的名字比比皆是,想是树碑之人不知逝者本名,便以平日的称呼代替。云琦看着这一个一个熟悉的称呼,想起这些人数月之前还曾与自己一起欢笑玩乐,如今却都躺在了这片土地之中,一股莫名的悲戚瞬间涌上心头。猛然间,只见其中一块墓碑上写着“云阿婶李氏之墓”的字样,终于再难抑制,一个箭步冲到那座坟前,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搂住墓碑,眼泪瞬间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嚎啕大哭起来。原来这岛上只有他一家姓云,而云琦之母正是姓李,那么这座坟墓毫无疑问,定是自己母亲的埋骨之处了。

忽然间,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紧接着“喀喇”一声,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傅成德等人见骤雨将至,一齐劝云琦道:“云兄弟,你且节哀,咱们先回家中去罢,待雨过天晴,再来祭拜不迟。”

然而云琦此刻悲上心头,便是那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他也浑不知晓,傅成德的三言两语,他又怎能听得进去?仍是手抚墓碑痛哭。众人见他哭得凄切,想起当日这许多人被屠戮时的惨状,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紧接着又是几个炸雷隆隆响起,过不多时,大雨如注,从天而降,瞬间便将众人淋湿。傅成德又劝云琦道:“云兄弟,快随我们回家避雨罢,否则浇出病来,如何是好?”连劝几声,云琦却仍是听而不闻,一味号哭。众人见他宁死不走,便要动手,将他架起,抬回家中。然而云琦双手死死抱定墓碑,一面大哭一面叫道:“不!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娘!”

傅成德见他执意不肯下山,微一沉吟,便转身奔下山去,到家中取了一把折伞、几顶斗笠,便匆匆返回。他张开雨伞,罩在云琦头顶,又将斗笠分给同行几人戴了,聊以遮雨。只是此刻非但大雨倾盆,东风也甚是猛烈,云琦头顶虽有雨伞遮护,然而大风将雨点吹得歪歪斜斜,还是将云琦衣衫淋得通透。打湿了的衣衫裹在云琦身上,他本就消瘦的身材显得愈加单薄。又见他满面水痕,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兀自痛哭不已。众人见他哭得可怜,自不忍舍之而去,便都站在他的身后,在风雨之中相候。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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