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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再履中土(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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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武功造诣毕竟有过人之处,此刻身子尚未触及地面,便顺手将钢刀在地上一拄。眼见云琦长枪又至,于是借着这一拄之力,一个鹞子翻身,向左跃出一丈远,便躲过了这一枪。

他双足尚未站定,忽觉脚下又是一个趔趄,似乎又被一物绊到。他要依样画葫芦,再以刀撑地,以求站稳。不料钢刀尚未触地,便听“当”地一声,被一物扫得歪去。他再也站立不稳,砰地一声,跌倒在地。正要使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忽然间身前一凉,一柄明晃晃的枪尖已指在胸口。

原来他二次跌倒,并非是为石头杂草所绊,乃是云琦见他忽然失去平衡,忽地使出一招“拨草寻蛇”,长枪探到薛一刀双腿之间,随即运劲横扫,正中薛一刀足踝。而当他要以刀拄地之时,云琦再复一招“拨草寻蛇”,又将他钢刀拨得歪歪斜斜。待见薛一刀跌倒,便使一招“苍鹰捕兔”,将薛一刀制住。

薛一刀躺在地上,面上却毫无沮丧之色,只是凛然道:“小子,你武功好得很,这便杀了我罢!”说罢圆睁双眼,盯着云琦脸庞。

云琦见他自以为死到临头,却尚有如此胆色,也不禁暗自钦佩。于是将长枪扔在一旁,伸手扶起薛一刀道:“薛兄说的哪里话?前番你饶我不死,今日我又怎能伤你性命?一来咱们本就无冤无仇,二来小弟还有事情要向薛兄请教。”一边说,一边将薛一刀扶起站立。

薛一刀见他忽然这般说话,心中也微微诧异,说道:“你不杀我,我可也不领你的情!你说有事要问我?嘿嘿,姓薛的久住荒野,孤陋寡闻,只怕也回答不上你。”嘴上虽然依旧强硬,面上的神情却渐渐温和起来。

二人斗了半晌,早就腹中饥饿,于是薛一刀便携着云琦,去一家酒肆中打尖。二人都是性情直爽的人,薛一刀佩服云琦的武功,云琦也敬佩薛一刀的信用,因此三杯酒过后,便已兄弟相称。薛一刀问起云琦的姓名来历,又是从何处学来的枪法。云琦也不隐瞒,一一照实说了,只是于如何发现长枪秘笈之事却一语带过。随后说起前来中原复仇之事,便向薛一刀问道:“薛兄可曾听过上官礼与朱炳这两个名字么?又可否知道江湖中有哪位姓杨的高手,擅使‘疾风刀法’?”

薛一刀沉吟半晌,说道:“上官礼这个名字,我曾听人提过。听说这人擅使长剑,算是武林中一号人物。只是他每日在江湖中走动,行止不定,云兄弟若要寻他,倒需大费周折。至于那个朱炳嘛,我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擅使‘疾风刀法’的好汉,嗯,是了,曾经有一个叫杨祖辉的,他使的是这路刀法。只不过近年来也不知去向。”

云琦听他起初的言语,心中不禁好生失望。又听他提起杨祖辉的名字,失望之情更甚,随口说道:“嗯,这位杨伯父我也认得。他与家父本是结义兄弟,只不过……唉!原来薛大哥也听说过此人。”

薛一刀笑道:“我与他也算是同僚,因此听过这人的名头。”云琦奇道:“怎地算是同僚?”薛一刀不答反问:“兄弟,你可知道哥哥的本行是什么?又为何做了强盗?”云琦道:“小弟自然不知,请大哥示下。”

薛一刀喝过一杯酒,缓缓说道:“那位杨祖辉杨将军,本是史万岁将军帐下偏将,不错罢?”云琦点了点头。薛一刀续道:“我原本也是朝中将官,是贺若弼将军的随身护卫。贺若将军与史将军同朝为官,因此我与杨祖辉将军也算勉强认得。”

贺若弼的名字,云琦曾听柳镇方提起过,于是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薛大哥又是为何做了强盗?”

薛一刀道:“只因昏君杨广,听信谗言,说贺若将军有诽谤朝政之举,因此下令将贺若将军斩首。将军有两子一女,次子怀亮受牵连被杀,其女怀容被卖到妓院之中。我追随将军多年,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不忍见将军的子女在烟花之地受苦。于是便罄尽积蓄,又四处借钱,总算凑够了数目,替怀容姑娘赎了身。只是这样一来,我却欠下了一屁股外债。贺若将军被杀,我自然不能再回朝中做将军,便只有流落江湖,从此也没了俸禄,更无法还债。其实以我的本事,倘若当真翻脸起来,那些债主也无可奈何。只是这些债主都是我的亲人朋友,当初都因我仗义救人,才肯借钱给我。我又怎能不讲信义,赖账不还?”

云琦插口道:“薛大哥是个重信用的人,方才与我比武,说不运内功,便果真不运。这是小弟亲眼所见的。”

薛一刀摇摇头,道:“这些琐事,算得什么。可惜我虽有心还债,却没有生财之道。无可奈何,就在这里做了强盗,劫掠过往行人。只是这里太过僻静,过路之人不多,只有贪图便利之人,方才自此地行走。我在这里剪径十年,所欠的债仍是未能还清,每常想起此事,心中不免愧疚。”

云琦见他一身粗布衣衫,甚是陈旧,似乎还是四年前初会时穿的那件,比起欧青石满身绸缎,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大有怜惜之意。

薛一刀又道:“兄弟,你只道我既然剪径行凶,就免不得滥杀无辜。其实这些年来,我杀过的人,总共也只有九个。这九人都是朝廷中的官儿,有的为抄近路,有的为避追杀,是以不走大路,从此路过,却被我逮个正着。只因我恨透了皇帝,也恨透了当官儿的,因此便要了他们的狗命。何况他们无一不是欺压百姓的贪官,我杀了他们,也不算伤天害理。若是那寻常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杀他作甚?只朝他们索些钱财罢了。可是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打这里过路的人也少了,我想赚些钱来,却比从前更费力气。”

云琦本来念他武功高强,又信守承诺,因此要与他结交。只是想着他无端杀死路人,心中便存了芥蒂。待听完他这番话,顿时打消了心中疑虑,虽未与薛一刀行结拜之礼,却隐然已将他视为自己义兄。

二人吃完饭,薛一刀摸出银两会了钞,就问云琦道:“兄弟,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云琦心中也是好生惆怅,正不知前路如何,这一下被他问个正着,登时愁容满面。叹息半晌,方道:“我也无可奈何,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罢!”薛一刀道:“兄弟,你禀性善良,老天定会保佑你找到仇人。”云琦苦笑一声,说道:“便是寻到了,又能如何?我只会枪法,不会内功,那仇人却一定不肯单以招数与我对敌,到头来还是不免要被他所杀。”

薛一刀知道云琦所说确是实情,欲待出言安慰,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叫他心安的话来。忽听云琦说道:“薛大哥,小弟这便告辞了,他日有缘,定会重逢。”说罢站起身来,提了长枪包裹,就要走出店去。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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