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红颜白马(七)(1 / 1)
闻彪听女儿说完,不禁面上动容,反向两个少年行礼道:“二位少侠路见不平,慷慨援手,当真有大侠之风,闻某在此谢过。还未请教二位少侠台甫如何?”
闻白露道:“我倒忘了说。这二位哥哥是兄弟俩,哥哥名叫冯万里,弟弟叫千里……啊哟,不对,不对!”
闻彪见女儿说话出尔反尔,神色微有责怪,说道:“什么不对了?”
闻白露道:“方才我明明听那使棍的人说,两位哥哥都是马绍雄的家人,可是你们两位怎么说自己姓冯?”
闻彪陡然听说“马绍雄”三个字,神色一动,问道:“可是七星教的‘天玑’旗使马绍雄马三侠么?”
马乘风与云琦对视一眼,心想此刻已被人看穿了身份,却不知这人到底是好是坏,那么二人的真实来历,到底说是不说?一时间,两兄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闻彪见二人面色尴尬,于是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少侠就算是马三侠的公子,那也不妨,难道闻某还会向官府出首么?实不相瞒,在下姓闻,单名一个‘彪’字,江湖人称‘千里驹’,从前与贵教也是略有交情……”
马乘风忙道:“啊!原来是‘千里驹’闻前辈,往日在家中,常听家父家母提及英名,都说闻前辈相马御马之术,天下无双。不想今日在贵府得见,幸何如之!请恕晚辈行动不便,不能行礼。”闻彪笑道:“咱们江湖中人,不必太过拘礼。令尊令堂言语过奖,闻某实在不敢当。不知马三侠与何女侠一向可好?”马乘风道:“多谢闻前辈挂念,家父家母甚好。”
二人客套了半晌,闻彪又向云琦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是什么来历?我听说马三侠与何女侠只有一位公子,马少侠何以称这位少侠为兄?”
云琦见闻彪慷慨豪侠,马乘风又对他再无疑虑,自然也不顾忌,就将自己的身世来历、以及如何认马绍雄夫妇为义父义母之事照实说了。闻彪一面听,一面不住感叹云琦命运离奇,最后说道:“咱们也不必前辈少侠的说话啦!我比令尊年轻着几岁,你们俩称我为叔父便是。马贤侄,你就在我家中安心养伤,便是住上一年半载也无妨!”
于是,云琦兄弟就在闻彪家中住了下来。闻彪感念二人出手替女儿解围,因此每日里都是美酒佳肴相待,更施展全力,替二人医治内外之伤。又自府库中取出二百两白银,差人送给那两名死去的庄丁家中安抚,再另请名医,为受伤的庄丁治伤。云琦只是内息乱了,稍加调理,自然痊可。马乘风的骨伤却需静养些时日,于是便写了封书信,托人寄到家中,好教父母得知。闻白露也感激二人盛情,每日里问候二人起居饮食,又时常陪二人聊天解闷,可谓无微不至。当三人聊天之时,总是马闻二人说得多,云琦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默。眼见二人越说越是投缘,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此在骐骥庄中住了将近一月,马乘风已可拄着拐杖缓缓行路。这一日,闻彪父女来到二人住处,见云琦正扶着马乘风缓缓行走,笑道:“马贤侄,我猜想你这些天来每日卧床,定是乏味得紧。今天闻叔叔就带你们到我庄里四下走走。”马乘风也笑道:“实不相瞒,正如叔父所料,侄儿委实是憋闷的坏了。”
当下闻彪父女在前,云琦扶着马乘风在后,四人缓缓向庄院深处走去。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座木栅围成的大院之前。只听院内骏马嘶鸣之声此起彼伏,极其雄壮。马乘风不禁好奇,问道:“闻叔父,这里面莫非是贵府的马厩么?”闻彪微微一笑道:“二位贤侄入内便知。”
说罢打开木门,将云琦兄弟俩请入。
云琦与马乘风一齐走进院内,陡然间眼前一花,登时瞧得呆了。
原来这院中竟是一座极大的饲马园,园中并排砌着五列马厩,每一排马厩中都饲养着四五十匹骏马,粗略一算,这院中竟有将近二百匹马。但见众马匹毛色各异,青的是青骢,白的是白驹,红的是赤骝,黑的是乌骓,黄的是黄骠,更有些毛色驳杂,一时间也叫不出名字来。虽然毛色不同,然而每一匹马都是膘肥体壮,精神健旺,毛色鲜亮,四腿修长。这时群马一见有人前来,都忍不住长声嘶鸣,似乎要在众人面前各展英姿一般。马乘风家中虽也有些马匹,却如何能与这些骏马相比?但见这些骏马各个龙腾虎跃,似乎随时都要扯断缰绳追风而驰,只惊得他张大了嘴,半晌合拢不上。
过了良久,马乘风方道:“早就听说闻叔父爱马如命,又以贩卖马匹为生,更兼武功深湛,轻功绝顶,因此江湖上敬称叔父为‘千里驹’。如今见了叔父家中的马匹,这才知道叔父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说罢伸出大拇指一赞。
闻彪笑道:“马贤侄过誉了。闻某爱马,实是出于天性。贤侄有所不知,我祖上乃是鲜卑族人。鲜卑人虽不像匈奴那般,自马背上起家,却也擅长御马养马之术,我祖上更是个中高手。后来鲜卑日渐式微,我家祖先便举家南迁,在汉人的地面上做起了养马贩马的生意,连姓氏也改成了汉人的姓氏。只因我祖上世代与马匹打交道,因此我自打出生,骨子里就带着这养马的天分。虽然我脑子不大灵光,武功也稀松平常,然而对于骑乘饲喂之道,我却是一学就会,一会即通。这些马匹在外人眼中自是牲畜,然而在我眼中,他们便如兄弟朋友一般。后来我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家业,又着力整顿,终于将骐骥庄的名声发扬光大。至于江湖上朋友的谬赞,闻某却愧不敢当。”
马乘风道:“闻叔父何必过谦?我瞧这院中的马匹,各个神骏非凡,都是登山渡水的宝马。莫非这些马是作战马用的么?”
闻彪又笑道:“马贤侄当真聪明,一猜便中。不错,如今纷乱之世,烽烟四起,这些马匹正是要作为战马出售的。只不过这院中的马都是名贵之物,只有大将军之类的人物方才买得起。寻常士卒所乘的战马,却另有饲养之处。”
马乘风心想:“士卒所用的马匹,自然要远远多于将军所需之数。那么闻叔父家中所养的马匹,可远不止眼前这些了。这份偌大的家业,委实令人欣羡。”于是称赞道:“我听家父说过,西周时有一位周穆王,有八匹骏马拉车。如今闻叔父府上骏马不下二百,这份豪迈,却远胜于古人了。”
闻彪哈哈大笑,说道:“贤侄又来说笑!量我这些驽马,怎能与古人八骏比肩?你莫看我这里骏马多,就好生羡慕,其实我为了这些牲畜,当真操碎了心。”马乘风奇道:“何出此言?”闻彪道:“马匹便如人一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病。若是些小的病症,庄中的兽医就可医治。假使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就只有我处治得了。我家中马匹上千,难保哪一匹不会忽生怪病。这些年来,为了医治马匹,我可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马乘风又赞道:“闻叔父不但擅于养马,更擅医马,难得,难得!”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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