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过了须臾男人张开嘴,顾嘉生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舌尖探进去了,碰到牙齿,然后再是舌头。
他口腔里有酒精和烟草的气息,又格外湿热,像煲东西时透明锅盖上带着味道的水雾,又朦胧,又香得诱人。而顾嘉生嘴巴里还有碳酸汽水的甜,糖分相对更高,把他衬得似个笨拙小孩。
顾嘉生很有感觉,肾上腺素高涨,并且对方在回应他,缓慢而温柔地舐过他的舌底面。
这里万分安静,都不像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反而仿佛是男人把他渡到一座孤零零的浮岛。
顾嘉生喜欢海,尤其喜欢天气不佳,暴雨欲来时拍岸的惊涛。所以他觉得这样不够,发出吸吮的声音,迷着神智,未钳着对方的那只手抚上年轻男人的腰。
“——不行。”
箭在弦上,顾嘉生没有理,又或者根本没听见,胡乱地扯他衣服上的扣子。
“说了不行了,”男人喘了一下,打开他的手,“放开吧。”
顾嘉生心中正燃着一团火,但对方这么一句两句的,倒激得他清醒了些,你情我愿的事谁好用强?便讪讪地停下来,手团成拳。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一直没顾上看男人的表情,是乐在其中还是无动于衷,不知道。现在再看,只有温和而疏离的笑。
男人坦白道:“我也不装腔作势,对你有兴趣是真的。”
“那这又算什么?”顾嘉生听到自己的声音,语速很快。
“我没有见第一面就上床的习惯,”男人十指交叠,“这是我朋友的店,偶尔来一次,喝喝酒而已。”
顾嘉生听出他话中的话,风尘仆仆的是对方,初来乍到的自己反而被当成了风月客。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马毫不犹豫地走掉。
顾嘉生没有动。男人目光平常地看了看他的胯下,顾嘉生饲养的那只兽已经蛰伏丛间。
顾嘉生好像在跟他较劲,生硬地接了刚才的话茬,说:“我也没有。”
“嗯,”男人笑了笑,不知什么时候端起脚下那个放碟片的篮子,“你想看电影吗?”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想在这试试来着,找不到伴,一个人没气氛。”
横竖今晚耗在这儿,顾嘉生冷哼一声,随便抽了一张。
“是什么?”男人竟表现得真的对此很感兴趣。
“蓝宇。”
“哦,北京故事,老片了。”
“北京的啊。”
“不是,”男人眨了下眼睛,“是原著就叫这个名。”
“你看过了?”
“只看过小说。”
顾嘉生本来要换掉,听他这么说,望了男人一眼,起身到电视机面前,熟练打开播放器,将光盘卡进去。
“这么熟练?”男人有点惊讶,“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基本都不用这个了?”
出门有剧院,在家用电脑,曲屏电视连了网也能随时点播的年代。
“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
男人从善如流道:“三年隔一代嘛。”
屏幕上切进了正片,顾嘉生没搭话,专心致志地盯着画面,待情节进展,扬着嘴角一笑:“哦,讲我们这类人的。”
顾嘉生因为还在恼火,刻意不再去看对方。
“嗯,是个悲剧。不知道有没有改动。”
剧透无耻,他在心里默默道。
然而顾嘉生总是在心猿意马。一会儿想到小时候,他爸去医院,他妈忙事业,两个人齐齐把他锁在家里,扒着电视柜放香港的僵尸片看。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
一会儿又发现电影其中一个演员的眼睛跟身边坐的人好像。
片子的叙事节奏属于细水长流那种类型,连上一个事件和下一个事件的时间跨度都要通过旁枝末节来点明,比如秋雨,比如不设防的某一句话。
两个主角坐在雪地里对唱,雾气从唇边哈出来,阳光下却有几分暖意。
顾嘉生突然想到,蓉城已经好多年没有下过雪了。
他以前构想过填什么志愿,北上还是留南,北边有暖气,也有雪,冬天会过得很舒服,不至于每天拥着潮湿的被子入睡。
他现在哪都去不了。
顾嘉生一下觉得很没意思,那些对话也听不清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电影放完了,电视也关了。空调凉飕飕的,他没觉得多冷,坐起来揉眼睛时一件外套从身上掉到膝盖。
顾嘉生口中发出几句不明所以的轻哼,这才醍醐灌顶地猛甩头,第一反应是检查身上东西都在不在。
什么都没少。不仅没少,还多了。
顾嘉生拿着那件外套,脸上阴晴不定。男人不知走了多久,旁边的位置已经一片冰凉。
他重新打开灯,桌上有一张纸条。
“谢谢你陪我看电影。——沈均。”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字写得很好看,顾嘉生想。
可他毕竟没有陪他看到结局,不知道陈捍东和蓝宇是破镜重圆,还是劳燕分飞。
也没告诉对方他自己的名字。顾嘉生,嘉州的嘉,诞生的生。茕茕白兔,东奔西顾的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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