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卿(2 / 2)
齐鲁、世家、孙性、从军。齐国四卿之中的田姓,有一只旁支孙氏——这就差不多清楚了。
孙长卿试完,将龙渊还回,笑赞道:“好一把神兵!”
伍子胥也赞:“长卿好俊的身手!”
两人边走边聊,孙长卿道:“得见龙渊,今日白水也能作甘酿了。子胥兄,你惹恼了季子吧?”
这话虽是询问,语气却很肯定。伍子胥道:“是,我做了件事,季子很是不满。怎么,经常有这种事季子这么经常罚人?”
“是啊。“孙长卿了然:“季子仁厚,许多事都看不惯。你放心,只要不是什么大事,罚你两天就过去了。”
伍子胥苦笑,这能过去吗?我帮着他的一个侄子,杀了另一个侄子。
伍子胥轻笑:“过不去也无妨,季子怎么罚我,我都甘之如饴。”
孙长卿看着他通情达理的神色,拿不准这是不是反话,玩笑道:“季子这一忙起来,就容易动肝火,再者他老了,老人嘛,总是性子倔、脾气大,有的话咱们听听就过去了,犯不着往心里搁。”
伍子胥对他添了几分好感,认真道:“我知道,我是真地敬仰季子,往日无缘相见,如今能为他做点事,我很乐意。”
他想,季子要罚他,只消说“我不想见你,你离开延陵”,一句话就能让他颜面扫地。但是季子终究仁厚,并不让他难堪。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走到米库处,他们一人领了一袋米抗在身上,走到半路,孙长卿见他神色轻松,随口道:“累吗?”
伍子胥气定神闲:“没什么感觉。”
孙长卿嗤笑:“不止一袋,还有呢。”
两人把米送到龙王庙外的粥棚中,接着回来领着米送到西门外的粥棚,最后才扛着米到南门外——这才是他们施粥的地方。
洪水刚刚退去,房屋倒塌,田野泥泞,满目疮痍。城外扫开一块空地,搭个棚子,前面支两个锅,后边放着柴薪——就是粥棚了。
两人在棚子里放下米,孙长卿揉揉肩膀看着伍子胥,一路走来,自己快他也快,自己慢他也慢,汗都不曾出一滴:“子胥兄,挺有力气嘛。”
伍子胥莞尔:“我天生力气大,未及冠的时候,就能扛起来一只鼎。”
孙长卿挑起一条眉毛:“……多重的鼎?”
伍子胥淡淡:“十多钧吧,鼎也不大,三尺高。”
若别人说自己能扛起一只十多钧的鼎,孙长卿一定不信,但伍子胥这么讲,孙长卿莫名肯定他说得是实话:“子胥兄真是天生神力!”
伍子胥看看周围,见围了几十个灾民,一个个衣裳褴褛,满身泥污。
孙长卿解释:“现在没多少人,等粥一煮好,人呼啦就都出来了。有的人是家里有米,存粮不够,所以也来占点便宜。有的人吃完自己还去抢别人的,咱们不光要煮米,还得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抢。”
伍子胥思索了一下:“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来领?两袋不够吧?”
孙长卿拿出两个桶,招呼了几个灾民去提水,然后道:“两袋哪够?三百多人呢。”说起来他也烦躁,低低地咒骂了声。
等灾民提水回来,伍子胥道:“长卿在这里守着米,我去河边采点河沙。”
孙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弄沙子做什么?”
伍子胥:“等会儿一起煮了,把不愿意吃得撵走。”
孙长卿:“……”
过了片刻,伍子胥提了桶回来,把沙子呼啦倒进去,孙长卿便盖上锅盖来煮。不多会儿,香味起来,孙长卿估摸着快熟了,打开盖子,只见那粥浑浊发乌,与平日里清清白白的样子差异甚大。
狠人啊,孙长卿啧啧两声,从怀里掏出粗盐撒进去搅拌,远处的灾民看见这个动作,飞快围过来,孙长卿敲敲锅:“排成两列,快点!”
灾民们派了两列,挨个拿着碗过来盛粥,两人给他们盛了,有人惊道:“这粥怎么这样?”
孙长卿笑:“嫌弃就别吃。”
于是有人咬咬牙吃下去了,有人尝了尝还是走了。
伍子胥不动声色,能吃下这种沙粥的人,才是真正靠这粥活命的人。
两人发完粥,又去灾民处转了一圈,这次没人抢了,伍子胥道:“长卿,我回棚子里休息会。”
孙长卿看着一个吃粥的小孩儿:“好嘞,尽管去吧。”
那小孩儿见孙长卿看他,缩头缩脑跟个鹌鹑似的,孙长卿移开目光,小孩儿便边喝边吐沙子:“呸呸呸!呸!”
孙长卿忍住笑,肚子里乐开一朵花。
过了会儿,小孩儿喝完了,破碗里剩了层厚沙子,小孩儿不舍地把碗稍微倾斜,慢慢地从碗沿儿处吸了那么一点点粥,然后哭着脸:“呸呸呸!”
孙长卿笑不出来了,白天快要过去了,晚霞地光辉撒在人身上,孙长卿不觉温暖,只觉悲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