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劫之十一(2 / 2)
九怀不自觉的就跟着声音寻了过去,就想踩在云端触不到地。
“帝君。”九怀朱唇轻启,迷迷糊糊像那灵魂出了窍。
“可你为什么要装成帝君的样子。”下一刻,九怀睁眼就在井边,一只脚将要往里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静,一把离尘剑架在了一个粉衣女子的脖子上,剑口下压,渗出了一道血痕。
粉衣女子长得很美,眉心有一株牡丹花,清秀的脸上添上了几分妖媚。
女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没有装,那是你心底里的最想看到什么便是什么,和我无关。”
“原来是只会幻境的花妖,道行也不短了,你为什么要害人,想必也是想要修仙的,走上了这一步怕是你成仙的美梦就断了。”九怀冷声道。
“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害人,那些人都不是我害的。”一提起害人二字,粉衣女子的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
她失了气力,瘫坐在地。“我只是不想他们进来,坏了齐宅的安静,齐生最喜欢僻静了,不喜欢太多外人来打扰。”
“哦,按你这么说,那齐秀才不是你害的?还有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道士难道不是你想要他们的命。”九怀蹲下身去,盯着女子的眼睛。
“齐生待我很好,我怎么舍得害他。至于那些道士都是江湖骗子,只是想摸进府里顺点东西走,我没想害他们,我只是吓了吓他们。”粉衣女子缓过气来低声述说。
“我还是棵牡丹花成不了人形,就被种在他的书房前,每日都能听到他的念书声,每日清晨齐生都会为我浇上最甘甜的山泉水,施最好的肥料。他跟我说,云画你比洛阳的牡丹还美。”
“可齐秀才最后被吸成了人干,这府中还能有谁?难不成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妖。”九怀厉声问道。
“是齐生的气数已近,我拿了我的精血去给他续命,好让他再多撑些日子。我还等着齐生和我一起去他所说过的洛阳呢,我没去过洛阳,齐生也没去过,要是我们一块去赏花那就再好不过。”云画的声音越来越低。
“齐生的学问很好,谁都比不上他,怕是世上的诗词齐生都读过,可他还是没考上功名。齐生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那些凡人看不出,只当齐生还是青年样子气血很好。只有我看得出,就算有我的精血加持,还是回天乏术,最后还是会被阴差勾了魂去,我一个小小花妖怎么配跟阎王抢呢。”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想放弃,我想坚持到最后,我想和齐生一起去洛阳,去看看究竟是洛阳的牡丹美,还是我美。”云画出了神。
“齐秀才少了一分气血,你便用精血补他十分,可这寿命天注定,你这样是逆天,小小花妖能续多久,救不了齐生,更是赔了你。”九怀感慨地说道。“这又是何必,人妖殊途,你们本来就没有结果,也斗不过命。”
“我从来想过要一个结果,我就想跟齐生一起,就算远远地看他一眼就满足了。我只是恨我自己是只妖,为什么偏我是妖。”云画怔怔的说。
“倒也是痴情的种。”九怀的眼神有了松动。
“那些凡人惧我,总觉得我会害了他们的性命。最后他们还把齐生带走了,又在齐宅外面设了阵法,我又出不去,我该怎么出去呢去找我的齐生呢。”云画摒着眉头,很是苦恼。
九怀看到了书房窗下的一株巨大的牡丹,依稀还能看到之前盛放的美景,可现在都整个收缩成一团灰影,凋谢枯萎。
“你用精血吊他命,你若是死了,那齐生的精气也就没了。”九怀愣愣地说道。
“两人能多呆一日便是一日,我不在乎我的精血,我只想齐生活着,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救住齐生,只留我一个人独活在世,没意思透了。”云画痴恋地望了一眼门外的世界,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露出一丝白光。
“对了,我叫云画,齐生说云片何人画,尘侵粉色微。”粉衣女子站立起来,微笑着看着九怀,身影越来越浅,几乎要看不见了。
“能带我出去么?就把我放齐生一道,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知道你么?”九怀突然问了一句。
“不知,待我能够化作人形之后,齐生已经彻底疯魔了,哪个人都不认识,就算是我在他面前,他也认出来我是他的云画,他只知道他窗前的那颗牡丹枯萎不在。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他就够了。”
“说了那么多,可真真比戏文里还要精彩,你和那齐生倒也是真心相爱。”九怀微笑着说。
九怀捧着一颗枯牡丹出来,外面的白昼如此耀眼,却感觉到一丝冷意。
“出来了出来了,法师你没事吧。”一群村民门拥了上来,拉着九怀左看右看,检查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妖,是不是已经除了?”村民最关心这个问题,急匆匆的问。
帝君挤不过那一群百姓,被落在最外围,踮着脚往里张望。
“恩,除了,没费什么功夫,对了你们去数数镇上究竟有几个人失踪了,若是找不到的,去齐宅的书房窗下有棵枯死的牡丹,那些人都在底下埋着呢,只是怕都已成了白骨。。”九怀故作轻松的说。“只是这齐生被葬在哪了?想去看看。”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坡上。要不我带法师您去?”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都热心的想给九怀带路。
“要说这齐秀才也是个苦命人,这么被那妖精害了命,法师你要是好心能给齐生做个法事超度超度,平日这齐秀才热心肠,虽然偶有疯病,可清醒的时候都会学堂帮忙,我家大虎全靠他还能识文断字,就是好人不长命。”说完,一妇人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以后就齐府就交给镇长处置,不管是卖了也好,剩下的钱交给夫子用于贫困子弟的学费,也能让他们上得起学。若是想修葺一下做了学堂也可,想必也是齐生希望的,那爱听那朗朗读书声,这么大一个宅子空置着也可惜了。”九怀吩咐说。
“好好好,都听法师的。”大家齐声应和着。
九怀站在一个小土包面前,连个石碑都没有,只是歪歪扭扭的竖了个牌子,隐隐能看到笼了一层黑气,久久不能消散。九怀将枯花搁在坟前,那缠绕的黑气忽然消散,化作尘埃。
“帝君。”九怀仰头唤了一声。
“恩。”帝君低头应了一声。两人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怀里揣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还有九怀嘴里叼着的一只大肉包。
二人谢绝了灵泉镇的百姓说要雇了马车送他们回家的请求,九怀说想要自在走走,透透气。
“那齐生还真是个痴情种,用自己的骨血喂养着那颗牡丹。差点我就被那花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过去了,倒是一张颠倒黑白的好嘴。说着自己拿精血吊着齐秀才的命,一损俱损,可现在齐生都没了,那花妖倒还活的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模样偏要装作那西子捧心状。”九怀突然冒出一句。
“情到深处人孤独,那牡丹怕是他平日里唯一的寄托。”
“凡人的情爱真让人看不透,明明才短短几十载,不过须臾,却愿耗尽一身精力,只求一爱。可惜不是什么善缘,齐秀才帮着花妖作恶,看着老实的人,居然骗了那么多人进了齐宅,通通杀了当作那牡丹的花肥。可他就算为那花妖,双手沾满了鲜血,到了最后反叫那花妖吞了心,失了性命。但他还是无怨无悔,死了也不放心,一定要再亲眼看一次那牡丹,才肯毫无眷恋的离开。”
“情爱无解,他觉得值得,那这一世便值了。”帝君伸手揩去九怀唇边的油渍,啃了个大肉包,吃的满嘴都是油。
“帝君,不必对我太好。”九怀愣住了。“当心弄脏了你的袖子,这油渍沾上了可不好洗。”
九怀洗衣并不拿手,自己的衣服拿去河边冲上几下就算洗完了,要是帝君的衣裳真沾上油渍可真是个大麻烦,又不能那般粗鲁对待。
“无妨,我不嫌麻烦。”
↑返回顶部↑